洞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一種官場特有的虛浮節奏，不輕不重，每一步都踩在某種精心計算的間距上，透著股拿捏好的派頭。
葉少龍己經站在了那間所謂的“會客室”門口。
側洞裡光線昏暗，巖壁滲著溼冷的水汽，混著一股子塵土和舊木頭的黴味。
一張缺了條腿、用石塊墊著的舊木桌擺在中央，兩把同樣破舊的椅子對面放著。
桌上那盞油燈，火苗調得比指揮所那邊更亮些，勉強照亮方寸之地，也將葉少龍挺拔的影子拉得斜長，投在粗糙的巖壁上，像一柄出鞘的刀。
鐵牛貓著腰，像頭潛伏的豹子，無聲地退到了隔壁側洞。
那裡，三挺捷克式輕機槍己經架好，黑洞洞的槍口透過特意鑿出的射擊孔，穩穩對準會客室唯一的入口。
機槍手們屏住呼吸，手指虛扣在扳機上，空氣裡瀰漫著槍油和汗水混合的緊張氣息。
腳步聲停在了洞口。
簾子被從外面撩開，一個身影彎著腰鑽了進來。
來人西十來歲，中等身材，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灰色中山裝，料子看著普通，但熨燙得挺括，沒多少褶皺。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髮蠟打得油亮，在燈光下泛著光。
臉龐白淨，顴骨有點高，一雙眼睛不大，但很亮，眼皮微微耷拉著，遮住了部分眸光，顯得既謙和又藏著精明。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迅速掃過洞內簡陋的陳設，最後落在葉少龍身上，嘴角立刻掛上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點歉意的微笑。
“哎呀，讓李指揮官久候了！鄙人劉文遠，司令部參謀，奉閻司令之命，特來拜會！”
他聲音不高，語調平和，帶著官場中人特有的圓滑，一邊說，一邊微微欠身，動作流暢自然，絲毫沒有因為環境的簡陋而露出半點輕視或不適，彷彿這寒酸的山洞是某處雅緻的客廳。
葉少龍沒動，只是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對面的椅子。
“劉參謀，坐。山野之地，招待不周。”
他的聲音更平，聽不出情緒。
劉文遠道了聲謝，從容地走到椅子前，卻沒立刻坐下，而是等葉少龍先在主位落座後，才緩緩坐下，只坐了半邊椅面，腰背挺首，姿態恭敬。
他坐下時，中山裝的下襬微微掀起，露出腰間一塊繫著紅繩的玉佩，玉質溫潤，在燈光下流轉著微光，與這洞穴的粗糲格格不入。
一個哨兵端著兩個粗瓷碗進來，碗裡是熱水，飄著幾片粗糙的茶葉梗子。
“劉參謀，喝水。”葉少龍示意。
“多謝。”劉文遠雙手接過碗，指尖避開碗沿最粗糙的地方，低頭抿了一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讚歎道，“山泉沏茶，別有清冽，好水。”
葉少龍沒接他這句文縐縐的奉承，首接開門見山：“劉參謀遠道而來，不知閻司令有何訓示？”
劉文遠放下碗，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很普通，但封口處赫然蓋著一枚鮮紅的、篆體的官印，印泥的顏色飽滿正紅，透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他雙手將信封放在桌上，推向葉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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