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風停了，那張紙條靜靜躺在桌上，背面的字跡模糊在漸亮的天光裡。
三天後。
省城最繁華的長安街上，清心茶樓的招牌在正午的陽光下鋥亮。
三層木樓，飛簷斗拱，門前掛著兩盞大紅燈籠，門口停著幾輛黃包車，車伕蹲在樹蔭下納涼。
葉少龍從車上下來，抬頭看了一眼二樓敞開的窗戶。
窗臺上擺著一盆蘭花，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趙雲跟在他身後半步，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與腰間槍套保持一拳的距離。
他的眼睛快速掃過茶樓周圍——街角賣糖葫蘆的老頭，對面綢緞莊門口站著的夥計，斜對面巷子裡蹲著擦皮鞋的小孩。
都是普通人。
但趙雲沒有放鬆。
上次那個鬼叔的身手，他記在心裡。
這種級別的高手，藏在人群裡，根本看不出來。
兩人走進茶樓。
樓梯是老式的木樓梯，踩上去嘎吱作響，扶手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原木色。
空氣裡瀰漫著茶葉的清香和炭火的微焦，混著一股老木頭特有的陳舊氣息。
二樓己經清場。
整層樓只有一間雅間的門敞開，門口站著兩個穿黑短褂的精壯漢子，腰間鼓鼓囊囊，一看就藏著傢伙。
見葉少龍上來，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葉少龍邁步進去。
雅間不大，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茶壺嘴正冒著細細的白煙。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人，正低頭用竹夾翻動茶盞裡的茶葉，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極有儀式感的事情。
龍西爺。
他比葉少龍想象的要瘦，也要老。
五十出頭的年紀，頭髮己經花白了大半，用一根木簪隨意束在腦後。
臉上皺紋深邃，皮膚被歲月和風霜打磨得粗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藏著刀子。
灰色長衫洗得發白，袖口和領子都磨出了毛邊，腳上是一雙千層底的布鞋。
要不是那雙眼睛，他往大街上一站，就是個最普通不過的落魄教書先生。
但葉少龍知道，這個“教書先生”手上沾的血，比他這輩子見過的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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