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躍動，將三百張繃緊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
汗水順著鬢角滑下，滴在沾滿塵土的軍裝肩頭，洇開一小片深色。
隊伍裡靜得只剩下篝火噼啪聲和遠處偶爾的蟲鳴，三百雙眼睛，都釘在葉少龍身上。
葉少龍沒動，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年輕又或粗糲的臉。
這些不是新兵蛋子，是從槍林彈雨裡爬出來的骨頭，眼底都帶著血火淬鍊過的沉靜。
他側過身，用下巴點了點操場另一側，那兒蒙著幾塊巨大的、厚實的帆布，在夜風中微微鼓動。
“看那邊。”葉少龍的聲音不高，卻像錐子一樣扎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它們，就是你們的新搭檔。”
幾個老兵互相交換著眼神，帆布下隱約凸起的輪廓，透著一股陌生的、冰冷的鐵腥氣。
“一個月。”葉少龍伸出食指，“一個月後，我要你們開著這些鐵傢伙，碾過東瀛人的陣地，把他們那套‘步兵突擊’的戰術，連同他們的骨頭，一起碾碎。”他的手指猛地劃下，指向地面，“做不到的，現在轉身，走出這片火光，我不攔。能做到的，留下。”
隊伍裡起了細微的騷動，像一陣風吹過麥田。
有人喉結滾動了一下，有人捏緊了拳頭，但沒人挪步。
沉默像一層更厚的鐵甲，覆蓋下來。
葉少龍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向帆布。
趙雲緊隨其後，手己經按在槍柄上。
葉少龍抬手，抓住帆布一角，猛地一扯！
“刺啦——”
厚重的帆布滑落，揚起一片塵土。
火光毫無遮攔地潑灑上去，映出三個通體塗著暗啞德國灰的鐵疙瘩。
低矮的炮塔，粗短的炮管，厚重的負重輪，履帶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幽光。
旁邊，還有幾輛側三輪摩托，挎鬥像蹲伏的惡犬。
空氣凝固了一瞬，隨即被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撕裂。
士兵們的眼睛瞪大了，死死盯著這些從未見過的鋼鐵怪物，敬畏像野草一樣從心底鑽出來。
這不是步槍，不是機槍，這是移動的堡壘，是會吐火的鋼鐵猛獸。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陰影裡走出來，站在坦克旁。
克勞茨。
他穿著一身不甚合體的舊式軍便服，臉像刀削過一樣硬朗，金髮在腦後紮成短辮，深陷的眼窩裡是冰川般的灰藍色眼珠。
他手裡拿著個鐵皮喇叭，目光掃過人群，用生硬得能硌疼耳朵的漢語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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