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的背影在帳篷微光裡沉了一沉。
他沒再問，只是重重點了下頭，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回那片交織著機油味與汗臭的營火之中，脊樑挺得筆首。
夜色徹底吞沒了營地。
遠處的群山在星光下只剩下巨大而沉默的剪影，像蟄伏的巨獸。
風從山脊刮過，帶著曠野特有的粗糲寒意。
猴子沒等到天亮。
他只用了半個時辰，就從偵察連裡挑出了兩個人。
一個叫“山貓”，前獵戶，腳程快得能追上山兔，眼神比鷹還毒；另一個叫“土狗”，工兵出身，沉默得像塊石頭，但一手測繪和土工作業的本事，在整個教導團都排得上號。
三人都換上了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粗布短褂，腰間別著柴刀，揹簍裡塞著繩索、皮尺、幾塊乾糧，以及用油布緊緊包裹的繪圖工具。
山貓的揹簍裡，還塞著一把採藥人常用的短柄小鋤。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他們便像三滴露水，悄無聲息地滑入了營地外圍的晨霧，朝著西南方向的莽莽群山而去。
黑風峪。
名字就透著一股不善。
還未靠近峪口，風先變了。
不再是山野間散漫的遊蕩，而是被兩側驟然收攏的崖壁擠壓、加速，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有無數冤魂在石縫裡哭嚎。
峪口窄得僅容一輛馬車勉強透過，兩側是近乎刀劈斧鑿的峭壁，灰黑色的岩石猙獰地裸露著，縫隙裡擠出些頑強的、扭曲的雜草。
一條碎石小路蜿蜒著伸進幽深的峪內，路面被山洪沖刷得坑窪不平。
猴子停下腳步，仰頭望了望。
峭壁頂端幾乎要合攏起來，只留下一道狹窄的天光。
他的目光如同尺規，沿著巖壁一寸寸滑過。
那裡，一道突出的岩石平臺，角度刁鑽，正好能俯瞰峪口前近百米的開闊地——絕佳的重機槍陣地，射界完美，還能得到上方巖壁的掩護。
那裡，幾塊崩塌的巨石堆積在路邊，形成一個天然的喇叭口，只要再用幾根圓木加固，就能卡死坦克的履帶。
還有那裡，左側崖壁中段有一條模糊的裂縫，看深度和走向，似乎能攀爬上去，是個出其不意的迂迴路徑，但也可能埋伏著殺機……
“走。”猴子收回目光，低聲吐出一個字。
三人壓低身形，沿著小路快速深入。
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很快被風聲吞沒。
峪內光線昏暗，空氣溼冷，帶著苔蘚和腐葉的氣息。
越往裡走，地勢越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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