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議論聲開始嗡嗡響起，帶著恐慌和無助。
“都安靜！”克勞茨用帶著口音的中文低吼一聲，場面稍靜。
他看向葉少龍，藍眼睛裡也充滿憂慮：“葉，這是一個死局。防守黑風峪，則後方空虛；回防後方，則黑風峪可能被乘虛攻破，失去屏障。北條選擇的時機很毒，正好是我們裝甲部隊形成戰鬥力前的最後脆弱期。”
王猛憋紅了臉，粗聲道：“指揮長！把教導團拉上去！堵住南路！我們跟他們拼了！”
“拿什麼堵？”葉少龍反問，聲音陡然嚴厲，“你的坦克協同練好了嗎？步坦掩護會了嗎？夜裡複雜山地機動，你有信心不把坦克全開到溝裡去？用還沒畢業的學員和沒磨合好的鐵疙瘩，去堵北條精心準備的王牌？那是送死，不是打仗！”
王猛被噎得滿臉通紅，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演習的慘敗還歷歷在目。
葉少龍環視一週，將所有人的焦慮、慌亂、不甘盡收眼底。
然後，他臉上反而慢慢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慌什麼？”他拿起那根細樹枝，不再指向工業區，而是重重地圈住了“黑風峪”。
“他北條秀一，算得很準。他知道我們看重黑風峪，知道我們在這裡投入了心血演練，更知道我們捨不得剛攢起來的裝甲家當。”
樹枝在代表黑風峪的沙土上劃了一道重重的印記。
“所以，他才認定，他的北路佯攻，一定能釣住我們主力，尤其是釣住我們最寶貝的教導團。他賭我們不敢動，賭我們會把眼睛死死盯在峪口。”
葉少龍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每一張臉，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破開迷霧的決斷力。
“他猜對了一半。我們確實看重黑風峪，確實捨不得。”葉少龍話鋒猛地一轉，樹枝像刺刀一樣刺向地圖上代表敵軍南路主力的預設行軍路線，“但誰說，看重，就不能‘送’給他看？誰說捨不得，就不能讓它變成帶毒的誘餌？”
整個指揮部的氣氛為之一凝。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葉少龍。
“他想玩鉗形攻勢？想唱一齣聲東擊西？”葉少龍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擴大，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屬於頂尖獵食者的、極度危險的光芒。
“那我們就把戲臺搭得更大些，唱得更真些。”
他的樹枝在黑風峪外圍虛虛畫了一個大圈。
“命令！教導團，即日起結束所有訓練任務，進入最高戰備狀態。王猛！”
“到！”王猛猛地挺首脊樑。
“我要你的部隊，立刻向黑風峪方向大規模調動。工兵連，繼續加固峪口工事，動靜要大！後勤，往那個方向多運糧食和彈藥，車隊多跑幾趟，讓沿途老百姓都‘無意中’看到！所有坦克、裝甲車，給我開出去，就在峪口外圍能看見的地方轉悠！白天練，晚上也搞燈火管制下的‘秘密’集結！”葉少龍一字一頓，“我要讓所有人都以為——尤其是北條的眼線——我們慌了，我們把老本都押到黑風峪去死守了！”
王猛眼睛猛地瞪圓，呼吸都急促了：“指揮長，這是……佯動？”
“不是佯動！”葉少龍斬釘截鐵，“是演戲！演一齣我們最怕他打黑風峪、不惜血本也要守住的戲！演給北條看，演給他派出來的每一隻眼睛看！”
他轉頭，看向猴子：“你的偵察隊，化整為零，全部撒出去。重點不是黑風峪，是南路主力可能經過的所有山間小路、隘口、宿營地！我要知道他們的規模，他們的速度，他們的先頭部隊到了哪裡！不要接觸，只看！用你的地圖，給我把他們的路標出來！”
“是！”猴子低喝，眼中精光爆射。
最後，葉少龍的目光落在一首沉默聆聽、眉頭緊鎖的克勞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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