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少龍伸手拿起電話。
“司令部。”他的聲音沒有一絲睡意，平穩得像山脊上凝固的風。
聽筒裡傳來猴子壓得很低的嗓音，帶著幾分急促：“葉司令，我剛從前線趕回來，有東西必須當面交給你。”
“進。”
三分鐘後，猴子推門而入。
他的軍裝上還沾著泥點和草屑，臉上被荊棘劃出幾道血痕，眼睛佈滿血絲，但那雙瞳孔裡燒著的光，比油燈還亮。
“王猛讓我轉交的。”猴子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戰鬥報告的最後一部分。”
葉少龍沒急著開啟，先抬眼打量他：“你親自去磨盤谷了？”
“我得確認戰場清掃情況。”猴子蹲下來，從靴筒裡摸出一塊壓縮餅乾，撕開包裝就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說，“王猛那小子打完仗就忙著清點繳獲，怕漏掉細節，讓我幫忙盯著。”
葉少龍點點頭，展開油紙包。
裡面是幾頁泛黃的紙，邊角被燒焦了一小塊，上面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日文字元，以及幾行歪歪扭扭的手寫中文翻譯。
“這是東瀛聯隊部的檔案？”
猴子嚥下餅乾，指著其中一頁：“對。
我們在聯隊長野中的指揮車殘骸裡翻出來的，燒了大半，搶救出來就這麼點。”
葉少龍的目光落在那頁紙最下方的一段文字上。
那裡用鉛筆畫了個圈，圈旁邊是猴子的字跡——
【敵方截獲我軍電文片段，包含以下資訊：】
【1. 教導團活動期間使用的簡易代號“鐵犁”】
【2. 大致集結區域：黑風峪西南方向15公里範圍內】
【3. 行軍時間節點：子時至黎明前】
葉少龍的手指在紙面上頓住。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猴子注意到，司令握著紙張的那幾根手指，指節泛起了白色。
“這份檔案，王猛看過了？”
“看過。”猴子的聲音低下去，“他讓我轉告司令，他很抱歉，覺得這是他的失誤。
教導團行軍期間雖然關掉了電臺，但出發前、到達後都有過簡短的通訊，可能被敵人捕捉到了。”
葉少龍沒有接話。
他把那幾頁紙鋪平，一張一張地看，像在讀一份病危通知書。
看完後，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戶，落在外面漆黑的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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