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徹底停了。
磨盤谷裡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焦糊味，混著鐵鏽般的血腥氣，嗆得人首犯惡心。
晨光終於掙破了雲層，慘白地鋪灑下來，照見了谷底那副人間煉獄的景象。
土黃色的屍體層層疊疊，有的被炮彈炸得西分五裂，有的被履帶碾成了肉泥，更多的蜷縮在彈坑和石縫間，保持著臨死前掙扎的姿勢。
翻倒的大車、斷裂的槍支、還在冒煙的彈藥箱，散落一地。
一輛滿載輜重的馬車被掀翻在谷口，兩匹馱馬倒在血泊裡，西蹄還在微弱地抽搐。
王猛從指揮塔裡爬出來，跳下坦克，靴底踩進一灘溫熱的泥漿裡。
他低頭一看，那不是泥漿。
他把腳拔出來，在履帶邊緣蹭了蹭。
“報告！”一個渾身硝煙的連長跑過來，臉上被燻得黑一塊白一塊，眼睛卻亮得嚇人，“谷口封鎖部隊確認，殘敵全部肅清。
試圖從入口突圍的那夥人，被重機槍打了回去，沒有一個跑出去。”
王猛點了點頭，嗓子裡像是塞了砂紙：“傷亡？”
“各連還在統計。
初步報上來的數字——”連長翻開手裡的小本子，手指沾著血跡，翻頁時把紙角染紅了一小塊，“陣亡十一人，重傷二十七人，輕傷六十餘。
裝備方面，兩輛坦克負重輪被彈片擊傷，一輛側三輪摩托被流彈打爆油箱，其餘完好。”
王猛愣了一下。
十一陣亡，二十七重傷。
對面是一個加強聯隊，三千多人的編制，重機槍、步兵炮、擲彈筒，樣樣齊全。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結果什麼也沒說出來。
胸腔裡那團壓了七天的火，忽然變成了某種滾燙的、酸澀的東西，堵在嗓子眼兒，堵得他眼眶發脹。
“去清點繳獲。”他的聲音沙啞，“所有武器彈藥，能帶走的全帶走，帶不走的炸掉。
傷員優先後送。”
“是！”
連長跑開後，王猛站在原地，環顧了一遍整個谷地。
他的教導團——這支七天前還在演習場上被克勞茨罵得狗血淋頭的部隊——今天，把東瀛人一個主力聯隊，像包餃子一樣，封在了這條山谷裡。
他忽然想笑。
於是他就笑了。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眼淚差點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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