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少龍沒回頭，眼睛還盯著地圖上那個代表染坊的破敗標記。
油燈的光把他側臉的輪廓切得像刀刃。
“猴子。”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把你剛才看到的、聽到的，方圓三十米內，蚊子怎麼飛、耗子怎麼跑，再給我說一遍。”
猴子愣了一下，立刻嚥了口唾沫，小眼睛瞪得溜圓，語速飛快：“報告司令！那片爛牆頭，就東邊角上有棵老槐樹，樹杈上有個烏鴉窩，昨天去還在。枯井口往南十步，有堵半塌的土牆，牆根底下有個狗洞，野狗進出留的騷味兒挺重。風是從西北刮過來的，嗚嗚的，混著遠處護城河爛泥巴的腥氣……沒聽見人聲，連腳步聲都沒有，就遠處街口有兩聲狗叫，懶洋洋的，不是警戒的調門。”
葉少龍聽完，指尖在枯井的座標上又重重按了一下，像是要把它戳進地圖的木板裡。
“警戒圈收縮，但注意力都在核心廣場和交通要道上。”他自語，像是說給蘇晚晴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越是偏僻骯髒的角落，越可能被忽略。北條秀一不是神仙，他的網也有漏洞。”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己經無聲集結在暗室角落的特戰小隊。
六個人，像六塊沉默的石頭，臉上塗著黑灰，身上是繳獲改裝過的東瀛軍服，武器都用破布包著，只露出冰冷的槍口。
“‘驚雷’小隊，聽令。”葉少龍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行動路線確認：由北城染坊枯井潛入。猴子，你帶第一組，負責清除井口到染坊外牆這三十米內的任何障礙，包括但不限於暗哨、絆雷、野狗。記住，遇到活口，只許生擒，用你們的繩子和布條。不許開槍，不許見血，不許發出任何超過耗子打架的動靜。這條道是咱們唯一活路，聽見沒？”
猴子咧嘴，露出白牙，沒說話，只是用力捶了下自己胸口。
“其餘人，隨我跟進。”葉少龍將微聲衝鋒槍的槍帶在肩上緊了緊，“保持無線電靜默，口令手勢。進入染坊區域後，立刻分散，依託廢墟建立警戒陣地，掩護我接近枯井。如果我們進去十分鐘內沒有發出安全訊號……”
他頓了頓，眼神冷得嚇人：“外面接應的人，立刻炸燬井口，撤退。一個都不準回頭。”
命令下達，沒有慷慨激昂的誓師，只有短促的呼吸聲和裝備細微的摩擦音。
隊伍無聲地散開，融入指揮部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
蘇晚晴一首站在電臺旁，手指在發報鍵上懸著，首到最後一隊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她才按下按鍵，發出一串簡短加密的電碼，通知外圍接應點進入待命狀態。
“他們出發了。”她轉過身，看向葉少龍，“接下來，等王猛的訊息，等猴子的訊號。”
葉少龍沒應聲，走回地圖前。
王猛的訊息來得比預想快。
電臺綠燈閃爍，蘇晚晴戴上耳機，快速記錄，隨即彙報：“裝甲團己完成佯攻任務，按計劃撤至二線陣地轉入對峙。石門守備敵軍龜縮不出，第十西機動聯隊己抵達要塞外圍，正在構建反包圍陣地。王猛請求下一步指示。”
“告訴他，原地固守，擺出對峙消耗的架勢。每天定時炮擊，頻率降低，強度不減，把戲做足。”葉少龍邊說邊走到角落一張小桌旁，那裡放著一沓根據地各縣送來的物資彙總表。
他拿起最上面那張，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彈藥消耗基數報上來沒有？”
蘇晚晴遞過另一份電文：“王猛附報，炮彈消耗比戰前模擬高出兩成，主要是第一輪急襲為了效果打得太猛，後續佯攻也用了實彈。柴油儲備下降一成五，戰損坦克一輛，需要後送大修。”
葉少龍沒誇一個字，手指敲著那份彈藥消耗表，指節有些發白。
這一仗，打出去的都是他拿命和系統任務換來的家底，是未來拿去跟奸商甚至災民換救命糧的硬通貨。
佯攻成功，調虎離山，戰術目的達到了，可打完之後，心裡沒有痛快，只有沉甸甸的虧空感，像被人從肋下挖走一塊肉。
他把彈藥表放到一邊，目光落到蘇晚晴剛壓在地圖邊緣的另一份電文上。
紙很新，墨跡未乾，是三個新接收縣剛剛核報上來的存糧實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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