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滴水珠懸在下巴尖，搖搖欲墜，最終啪地落在紙條上，把墨跡暈開一小片。
葉少龍盯著那行字，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六小時。
換防提前了整整六小時。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精心策劃的計劃，從一開始就踩進了別人挖好的坑裡。
原定的夜襲時間，撞上的不是鬆懈的守軍，而是剛剛完成交接、精力最充沛、警惕性最高的新部隊。
強攻無異於自殺。
他臉上沒見半點慌亂，甚至沒去擦那滴掛在下頜的水珠。
腦子裡像有臺高速運轉的機器，齒輪咔咔轉動，把田署長那份情報裡所有細節都篩了一遍。
換防。
運物資。
山溝。
三個詞猛地撞在一起。
“走山溝那條運補給的舊路？”他忽然問，聲音很平。
蘇晚晴一怔，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田署長提過，鐵路樞紐守軍換防時，為了避免和主幹道上繁忙的軍車擠在一起，有時會走一條相對偏僻、穿過山溝的土路運送部分非緊急物資和人員調動。
“是，情報裡提過，但沒說是每次必走。”蘇晚晴飛快回答，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機率夠了。”葉少龍把溼漉漉的紙條拍在井臺邊的石頭上，轉身就往屋裡走，腳步快得帶風。
“給趙雲發報，最高加密等級。”
他走到電臺前，蘇晚晴己經搶先一步坐下，手指懸在發報鍵上。
葉少龍站在她身後，語速快而清晰，像子彈點射：
“命令原定夜襲取消。驚雷小隊立刻脫離原集結地，向鐵路樞紐東南方向五公里處的黑石山溝轉移，建立伏擊陣地。目標變更：不在殲敵，而在截車。”
蘇晚晴的手指飛快敲擊，噠噠聲在清晨的指揮部裡清脆急促。
“告訴趙雲，我要他截的不是運兵車，是走在車隊最後面的那輛指揮通訊車，或者裝有換防檔案、口令本和排程時刻表的後勤車。車一到，打輪胎，堵頭尾，用最快的速度把裡面的東西搶出來，人可以不要，東西必須到手。”
“得手後，不必糾纏，立刻按第三預案撤離，把東西送到老地方。”
指令下達完畢。
蘇晚晴最後一道電碼發出，抬起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里的慌亂己經褪去，換上了冰冷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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