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茬扎進掌心，尖銳的刺痛順著神經一路竄上胳膊。
葉少龍沒動，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低頭看著掌心滲出的血珠，紅色的，黏稠的，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那份糧荒統計表上，把那些冷冰冰的數字染得模糊。
窗外，天色剛泛起魚肚白。
泥地裡跪著的三百多人，頭頂是灰濛濛的天，腳下是溼冷的土，黑壓壓一片，像是長在地裡的莊稼——只不過這些“莊稼”，是來收割他糧倉的。
葉少龍站在臺階上，雙手背在身後。
他沒扶，也沒斥，甚至沒開口說一個字。
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最前面那個瘦骨嶙峋的老人身上。
孔德方，七十三歲，前清舉人，根據地士紳階層的頭面人物。
此刻，這老頭雙膝跪在泥水裡，額頭上的血順著皺紋往下淌，花白的鬍鬚被血糊成一綹一綹，模樣悽慘得很。
他手裡高舉著一卷黃紙——萬民書。
“葉司令！”孔德方的聲音沙啞蒼老，卻字字清晰，“老朽替根據地百萬黎民，請您開倉放糧！”
身後三百士紳跟著齊聲高呼：“開倉放糧！救萬民於水火！”
聲浪一波接一波，滾過泥地，滾過指揮部的石牆，滾向遠處正在觀望的百姓。
蘇晚晴站在葉少龍側後方半步，目光冷厲地掃過人群。
她湊近葉少龍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卻快得像子彈出膛：
“孔德方最近三天，見過七位鄉紳。
名單如下——王茂才、趙文淵、劉守義、孫福來、錢伯安、周鶴亭、陳廣德。”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其中，王茂才、趙文淵、劉守義、孫福來西人，名下的糧鋪，三天前剛剛以市價三倍的價格，打包賣給了東瀛三菱商社在京都的代理。”
葉少龍的眼神沒動。
但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冷笑。
原來如此。
這哪是什麼為民請命？
這分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綁架。
逼他開倉，動用戰略儲備，緩解糧荒。
一旦儲備見底，根據地糧食命脈就會徹底落入東瀛資本手裡。
到時候，不用北條秀一打一槍一炮，整個根據地就得跪著跟東瀛人買糧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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