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份剛剛從絕密渠道譯出的最後一份情報，輕輕塞進他重新攤開的掌心。
紙頁溫熱，似乎還帶著她指尖的溫度。
“所有己知情報，都在這裡了。”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包括補給艦型號、護航艦隻火力配屬、可能的值班輪換規律……還有，上次行動中，我們確認的、艦上幾個關鍵部門主管的背景資料。”
葉少龍低頭，看著掌心那份沉甸甸的情報，又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蘇晚晴。
昏黃的光暈染在她臉側，平時總帶著三分妖嬈笑意的眉眼，此刻卻是一片沉靜的肅然。
她眼裡沒有擔憂的絮叨，沒有害怕的淚光，只有一種清晰無比的東西——和他一樣的，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沒說“謝謝”，也沒說“放心”。
只是反手，用力握了一下她微涼的手。
那一握，力道很大，彷彿要將所有的囑託、信任、乃至無法言說的沉重，都捏進彼此的掌紋裡。
然後他鬆開手，拿起那份情報，轉身走向那張最大的海圖。
蘇晚晴退後半步，安靜地站在他側後方，像一道無聲的影子。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和瑣碎的準備中，被拉扯得異常緩慢，又飛快地流逝。
凌晨三點五十分。
海風變得凜冽，帶著深海的寒意，穿透單薄的衣衫，首往骨頭縫裡鑽。
葉少龍站在指揮船狹窄的艦橋上，這裡是臨時徵用的一條改裝拖網漁船，也是今天這場豪賭的指揮中樞。
他穿著與普通漁民無異的粗布短褂，海風把衣服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但結實的輪廓。
遠處，依稀可見漁船編隊出港的燈火，零零散散，像一把被隨手撒出去的、快要熄滅的豆子，在漆黑的海面上緩慢移動，朝著東邊佯動。
更遠的岸邊，東港碼頭方向，隱約傳來柴油發動機的轟鳴和人聲喧譁，那是王猛的裝甲團在“做戲”。
他抬起手腕，看錶。秒針一下，一下，沉重地跳動著。
西點整。
葉少龍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
他拿起對講機，拇指按下通話鍵。
聲音透過電流，傳到編隊每一艘船，也傳到早己潛入冰冷海水深處、生死未卜的趙雲小隊可能接收到的地方。
他的聲音平穩得不像話，聽不出任何情緒，甚至有些機械的冰冷：
“各單位注意，按預定方案行動。重複，按預定方案行動。”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動員鼓勁。命令下達，行動開始。
對講機裡傳來此起彼伏、簡短壓抑的回應：“一組收到。”“二組明白。”“龍王收到。”
遠處的燈火開始移動，不再散漫，而是隱隱形成某種陣型，加速，朝著預定的佯動海域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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