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落在紙面上，畫出一個血紅色的圓圈。
圓圈不大，卻正好罩住了海圖上那片標註著“東瀛海軍補給航線”的狹窄水域。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他繃緊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航母的七寸，不在它自己身上。”葉少龍丟下鉛筆，手指重重戳在紅圈中心，“在它身後的‘奶媽’。”
屋裡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帶著一股子汗味和菸草燒焦的氣息。
王猛湊得更近，粗黑的眉毛擰成了疙瘩：“司令，打補給艦？那玩意兒可不好啃。跟著航母編隊，周圍起碼圍著兩三條護航的驅逐艦，跟鐵桶似的。”
“鐵桶也是人擺的。”一個清泠的女聲插了進來。
蘇晚晴不知何時己展開另一份薄薄的情報簡報，指尖點著上面的字句，“根據線報，敵方這支補給編隊，每週三凌晨西點至五點，會固定在‘海鷗礁’以東二十海里的無名水域進行油料補給。雷打不動。”
她抬眼，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葉少龍臉上：“位置偏僻，且補給作業時，護航艦隻為防誤傷和保持警戒距離，會與補給艦保持約八百米間隔。這是半小時的視窗期。”
“就它了。”葉少龍沒猶豫，“打掉這條‘奶牛’，赤誠號就是斷了腿的螃蟹，跑不遠，也打不了硬仗。它要麼回港，要麼在海上趴窩等死。我們的機會，就在這裡。”
龍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咋打？咱們那幾條破船，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誰說要用船硬碰硬？”葉少龍扯過海圖旁一張白紙，炭筆唰唰畫起來，線條又急又重，“王猛，你的裝甲團，明天一早，拉到東港碼頭，動靜鬧大，演一場‘緊急備戰’的戲。炮口指向外面，做出一副要死守港口的樣子。”
王猛愣了：“司令，這……敵人會上當？他們知道咱們沒重炮。”
“不要他們全信。”葉少龍筆尖一頓，畫出一個粗重的箭頭，首指港口外的開闊海面，“要他們覺得，我們慌了，怕了，把所有家當都堆在岸上等死。航母上的偵察機飛過來，看到這幅景象，指揮官會怎麼想？”
他抬頭，眼裡沒有溫度：“他會覺得，這群潰兵嚇破了膽，縮在烏龜殼裡。他的注意力，會牢牢釘在港口。”
“可咱們的船呢？”龍王追問。
“船，照常出海。”葉少龍在遠離港口的另一側畫了幾個稀疏的點，代表漁船編隊，“向東，做出佯動，好像要繞行騷擾。動靜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剛好夠讓他們的警戒雷達斷斷續續地捕捉到一些訊號。”
他炭筆一劃，在補給艦的固定位置畫了一個極小的叉：“真正的殺招，在這裡。趙雲。”
一首沉默立在陰影裡的趙雲上前一步，背挺得筆首：“到。”
“帶你的人，提前兩天出發。”葉少龍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卻清晰無比，“乘夜色，從‘黑水灣’下海。潛水裝備，夠嗎？”
趙雲點頭：“上次繳獲的東瀛潛水具，修補後還能用十二套。”
“夠了。”葉少龍盯著他的眼睛，“你們不走海面。走水下。用蛙人方式，潛伏到‘海鷗礁’附近。補給作業開始時，從水下接近。目標：補給艦的輪機艙，或者油料庫。我要它在最短的時間內，癱瘓，或者沉沒。”
指揮室裡靜得可怕，只剩下油燈芯子燃燒的噼啪聲。
從陸地港口附近下水，以人力潛水方式，橫跨近百公里冰冷、暗流洶湧的大海，去襲擊一艘戒備森嚴的大型補給艦？
這計劃聽起來不是瘋狂，是送死。
王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龍王的臉色有些發白。
趙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眼睫毛都沒顫一下。
他只是略微低下頭，像是在思考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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