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廠最偏僻的這間地下作坊裡，空氣粘稠得能擰出油來。
松香熔化後的刺鼻酸味、金屬切削液的腥味，還有幾十個人身上蒸騰出的酸臭汗氣，順著牆角往外拱。
工作臺中央，擺著一個古怪的鐵盒子。
它外殼粗糙得像個沒打磨完的焊渣箱，上面密密麻麻擰著二十幾個大小不一的黑色旋鈕，露在外面的銅漆線圈像盤繞的蛇群。
最扎眼的是頂部豎著的六根電子管，玻璃罩內部的燈絲正泛著幽微的橙紅微光。
“再降五百赫茲，接地線壓緊！”
教授林翰聲的聲音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眼角撕開幾道乾裂的血口子。
他雙眼佈滿血絲，兩隻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鉗子，卻死死盯著檯面上的電壓表。
一旁的李西眼把身上的肥肉縮成一團，正用一塊擦槍布不停抹著額頭上的汗水。
“教授，這六隻超高頻雙三極體，可是我讓人裝在死人棺材底板裡，從天津租界運出來的。”
李西眼壓低聲音，兩隻小眼睛裡全是肉疼：“要是燒了，把我賣了也湊不出第二批。”
“閉嘴，別吐熱氣！”
林翰聲連頭都沒回，一把推開李西眼，抬手按下了左側的大電流刀閘開關。
嗡——！
鐵盒子內部傳來一聲低沉的震鳴。
檯面上的指示燈猛地閃爍了兩下，接著，一抹穩定澄澈的翠綠光芒在燈罩裡亮起。
林翰聲一把抓起桌上的厚重耳機，死死扣在耳朵上。
緊接著，他伸手抓過旋鈕，以一種近乎瘋狂的精準節奏開始快速旋轉。
在他左手邊，一臺正接收著外界訊號的老式九七式電臺正發出刺耳尖銳的爆音。
“嘶拉——轟——哧哧！”
那是菊池少將指揮的東瀛大功率干擾站發出的“電子噪音”，像無數鐵釘在玻璃上劇烈刮擦，聽得人牙根發酸。
但林翰聲耳機的電線，連線的是那個笨重醜陋的新鐵盒。
耳機裡，刺耳的雜音瞬間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剝離。
極度乾淨、極其穩定的清脆電波聲，毫無徵兆地噴湧而出。
嘀——嘀嘀——嘀！
短促，清亮，猶如冰川融化後砸在磐石上的第一滴清泉。
“通了……頻率跳過去了！它自己在跳！”
林翰聲的手指卡在旋鈕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狠狠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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