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那道灰白的線剛亮起來，像誰用刀在鐵幕上劃開的口子。
電臺裡的電流聲混著前線傳令兵的呼吸，一個接一個頻道切過來。
“一師到位。”
“二師到位。”
“三師到位。”
葉少龍沒動，背靠著指揮車的鐵皮，一隻手壓在攤開的地圖上，另一隻手的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懷錶外殼。
表蓋彈開，指標指向五點西十分。
遠處傳來一聲悶響，不是炮，是河面的風裹著水汽撲在丘陵上，帶著一股漚爛的水草味。
他合上表蓋。
“命令全軍，六點整發起攻擊。”
話音落下，車內的空氣像被抽緊了。
參謀咬著鉛筆頭在電報稿上飛快寫字，筆尖沙沙的，跟老鼠啃木頭似的。
電臺兵把命令一個接一個拍出去，滴滴答答的聲音敲在鐵皮上，又彈回來。
葉少龍抬眼，掃了一圈車裡的幾個人。
“都記住了，六點整，一秒鐘不許差。”
五分鐘後，電臺裡只剩下靜默。
那種戰前的靜默，沉甸甸的，壓得人後頸發麻。
葉少龍把地圖折成巴掌大，塞進軍裝胸口的口袋裡，然後推開車門跳下去。
腳上的軍靴踩進半乾不溼的泥地裡，陷進去半寸。
他繞到車頭前，背靠著引擎蓋，掏出望遠鏡。
鏡頭裡，整片丘陵還裹在薄霧裡，只有遠處滹沱河的水面泛著微光，像一條髒兮兮的錫箔。
身後，電臺兵的聲音從車裡鑽出來，有些失真：“各部隊回電確認，攻擊準備完畢。”
凌晨五點西十七分。
葉少龍把望遠鏡掛在脖子上，轉身往坡上走了幾步。
風從北邊推過來，灌進領口，冷得人太陽穴一跳。
他掏出懷錶又看了一眼，秒針在走，走得比他心跳還穩。
步兵陣地上，有人開始往手臂上扎白毛巾，纏得緊，勒得肉鼓起一條稜。
彈藥手把一箱箱手榴彈從壕溝邊搬到射擊位，箱底蹭著土，發出沙沙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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