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連龍椅都沒坐熱乎，連一頓御膳都沒吃上。
他抬起頭，看著奶奶滿是皺紋的臉，又看看院子裡還跪在青石板上的老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這算不算自己把自己架起來了？
孟海燕把手放在他頭上，那重量沉甸甸的，暖烘烘的。那是家的重量。
“行了，”孟海燕拍拍孫子的手背，朝院門口努努嘴。
“讓你爹起來吧。青石板涼，他老寒腿，跪久了又該喊疼。”
顧景行回頭看了一眼還老老實實跪著的顧高山，喊了一聲：“起來吧，奶奶讓你起來了。”
顧高山如蒙大赦，撐著地面爬起來，齜牙咧嘴地揉膝蓋，一瘸一拐走進院子。
他偷偷看了孟海燕一眼，老太太沒正眼瞧他，起身拍拍圍裙上的菜葉子，轉身往廚房走。
“我去做飯。景行愛吃紅燒肉，我去隔壁老張家割塊五花肉。”
“媽，那個……”顧高山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想吃您醃的鹹鴨蛋，那個黃流油的……”
孟海燕腳步頓了一下，頭也沒回，哼了一聲：“二十年沒回來，還想吃鹹鴨蛋？鹹菜疙瘩給你一塊算不錯了。”
她又往前走了兩步，補了一句：“缸裡還剩最後六個，都在最底下埋著。”
顧高山愣在院子裡，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沒想到，老孃一首惦記著他。
顧景行看著老爹那個又哭又笑的表情，伸手拍拍他肩膀：“走吧，別傻站著了，幫奶奶燒火去。”
父子倆一起朝廚房走去。夕陽從院牆外斜斜照進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顧家老宅的廚房裡，很快升騰起一股久違的煙火氣。
孟海燕嘴上罵著顧高山，可看著兒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到底心軟了。她嘆口氣，從米缸裡舀了半盆米，又從牆上竹筐裡摸出三個雞蛋。
“去，把火點上。”老太太瞪了顧高山一眼。
“哎，好嘞。”顧高山趕緊爬起來，熟練地往灶膛裡塞柴火。
他雖然在牢裡蹲了二十年，精神也不太正常。
但在家裡，他依然是那個被老母親支配的大兒子。
不多時，一桌子菜端了上來。
一盤金黃的番茄炒蛋，一盤燉的軟糯的紅燒肉，一盤清炒的本地小白菜，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主食是剛出鍋的白米飯，熱氣騰騰。因為奶奶孟海燕有高血壓，近幾年都是以清淡飲食為主，但今天確是三菜一湯。
一家三口圍坐在有些搖晃的木桌旁。
孟海燕夾了一大塊雞蛋，放進顧景行的碗裡：“多吃點，看你瘦的。在外面送外賣，是不是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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