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梅川縣招商局。
顧景行推開那扇掉了漆的木門時，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整層樓安靜得像期末考試前的圖書館。
走廊裡的日光燈管壞了兩根，第三根還在頑強地閃爍，發出一種瀕死前的嗡嗡聲，像一隻被困在燈管裡的蒼蠅。
牆上貼著的“熱烈歡迎投資商蒞臨考察”。
橫幅己經褪成了粉紅色，邊角翹起來一大塊，被穿堂風吹得一掀一掀的，活像一張被歲月蹂躪過的老臉在衝他擠眉弄眼。
李陽跟在後面，環顧西周，小聲嘀咕了一句：“老闆，這地方比我們4S店的後勤倉庫還寒磣。”
顧景行沒理他，徑首走向前臺。
說是前臺，其實就是一張掉了漆的三合板桌子。
後面坐著一個燙著捲髮、穿著碎花襯衫的大姐，手裡正織著一件不知道給誰打的毛衣，針法嫻熟，頭也不抬。
“找誰？”大姐的手指翻飛，毛線針發出有節奏的咔嗒聲。
“找你們局長。”
“什麼事？”
“投資。”
大姐手裡的毛線針“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一枚還彈到了地上，骨碌碌滾到顧景行的腳邊。
她抬起頭，上下打量了顧景行一眼。
舊T恤，人字拖，手裡拎著塑膠袋。
“年輕人，這可不興開玩笑哈。”
顧景行指了指門外。
大姐轉頭看了一眼門口停著的那輛黑色奧迪A8。
然後她以與其體形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蹭地站了起來，連毛線球滾到地上都不管了。
“您您您稍等！我這就去叫陳局長！陳局長！陳局長有人找！”
她一邊喊一邊踩著高跟鞋往走廊深處跑，那速度放在奧運會百米賽場上至少能進預賽。
…
三分鐘後，顧景行坐在了招商局局長陳平的辦公室裡。
這間辦公室跟他想象中差不多。牆上掛著“招商引資先進單位”的牌匾，落款是五年前。
茶几上擺著一盤橘子，個個乾癟得跟核桃似的，看起來也是五年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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