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川縣工業區，三號廠房。
鐵門推了第一把，沒開。推了第二把，還是沒開。
李陽上去補了一腳，鐵門發出一聲刺耳的慘叫，終於不情不願地彈開一條縫。
一股混合著鐵鏽、黴味和死老鼠的氣味劈頭蓋臉砸過來，李陽被嗆得連退三步，眼淚差點下來。
“這味道，”他捂著鼻子，表情痛苦，“比我退伍那天的襪子還衝。”
章程在後面淡定地補了一句：“你那襪子能立起來，我見過。”
廠房裡面比想象中還要破。
灰撲撲的地面積著半指厚的灰，踩上去像踩在麵粉裡。
牆皮大片大片剝落，露出裡面斑駁的紅磚，像一張長了癩痢的臉。
天花板上蜘蛛網結得層層疊疊，幾隻風乾的蟲子掛在網上，不知道是哪一年的標本。
角落裡堆著幾個破紙箱，被雨水泡爛了，長出一層綠毛，在陰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生機勃勃。
“這地方，”李陽環顧西周，給出了權威評價，“比我退伍時住的營房還破。我那個營房至少牆皮還在。”
“你們營房牆皮沒掉是因為你天天用揹包帶子蹭。”顧景行走進去，鞋底在水泥地面上碾出沙沙的摩擦聲。
他在廠房正中央站定，抬頭看了一圈—，層高六米，跨度二十米，長度目測至少八十米。
骨架是好的，樑柱是實的。破歸破，底子在。
“能改。”他說。
李陽和章程同時看向他。
“地面全部重做，環氧地坪，灰色，不起灰。踩縫紉機的車間，地上不能有灰塵，面料落地就髒了，客戶驗廠第一眼就過不了關。”
章程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速敲字。
他打字用的是手寫輸入法，寫得飛快，手指頭在螢幕上戳得啪啪響。
“牆面重新粉刷，白色。水電線路全部換新，一條生產線配一路獨立電閘，總閘和分閘都要有漏電保護。”
“天花板全部換掉，重新吊頂，裝LED燈管，間距兩米一根。縫紉是精細活，光線不好傷眼睛，我不希望工人做到第二年全跑去配近視鏡。”
章程嘴裡唸唸有詞，手指戳得更快了。
顧景行穿過廠房，推開後門。
廠房後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長著半人高的野草，草叢裡歪著幾個鏽穿了底的油漆桶。
空地兩側各有一排兩層的舊樓，紅磚牆，灰撲撲的，窗戶碎了將近一半，門口荒草齊膝。
外牆上用白漆刷著一行褪色的字——“倉庫重地閒人免進”，那個“進”字己經掉了一半，只剩下一個走之底孤零零地掛在牆上。
顧景行站在這兩排舊樓前面，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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