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從李陽手裡接過了電話。顧景行把手機拿到耳邊，聲音不高，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說得很穩。
“周師傅，我是顧景行。”
“您剛剛說的，我都聽見了，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可以給你安排徒弟，安排幫手。”
“在我這食堂的事，您全權負責。選單您定，採購您定，想請幾個幫廚您說了算。”
“您腿不方便，就坐著把關口味和質量，動手的活讓年輕人幹。我要的不是一個顛大勺的廚子，是一個能把食堂撐起來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陽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確認沒斷線。
然後周德厚問了一句話。
他的聲音跟剛才不一樣了，沙啞了一些，低了一些，好像那句話在嗓子眼裡憋了很長時間才被允許說出來。
“工人……吃得好嗎？”
顧景行愣了一下。
不是問工資多少。
不是問待遇怎麼樣。
不是問要不要試菜。
是問工人吃得好不好。
他笑了。
笑得很輕，但笑裡有一種找到了同類的感覺。
“周師傅，我開這個廠，就是為了讓老百姓吃得好、住得好、掙得到錢。食堂的事，您說了算。”
“……行。”周德厚只說了一個字。那個字穩穩當當，像一塊終於落了地的石頭。“我明天就來。”
結束通話電話，李陽看著顧景行，嘴角咧到了耳朵根：“老闆，周班長這人，手藝硬，心也硬，就是命不太硬。您這算是拉他一把。”
顧景行把手機還給他，沒有接話。
他轉身看著眼前這片破敗的廠房，灰撲撲的牆面，鏽跡斑斑的門窗，荒草叢裡歪倒的油漆桶。
在他眼裡，這些東西正在一幀一幀地改變。
地會鋪平的。牆會刷白的。燈會亮起來的。
那兩排兩層的舊樓會變成西人間宿舍。
夏天有空調，冬天有熱水，走廊裡的洗衣機轟隆隆地轉，空氣裡飄著洗衣粉的味道。
那片荒草地會立起一座食堂，中午十二點，工人們端著餐盤排隊打飯，周德厚站在視窗後面，嘴上不說話，手裡使勁往盤子裡多扣一勺紅燒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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