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記下來，按著我說的標準來做。”顧景行沉聲說道。
他現在不缺錢了，不僅僅只是為了民心值，就像奶奶說的一樣，有些事有所為有所不為。
章程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章程這個人，高中畢業就出來打工了。在龍口製衣廠幹過八人間、十二人間、大通鋪。
夏天幾十號人擠一間，沒有空調，汗味腳臭味蚊香味混在一起，燻得人頭暈。
他覺得工廠就是這樣的，打工就是這樣的，忍一忍就過去了，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
他從來沒見過哪個老闆，給工人配西人間、獨立衛浴、還帶烘乾洗衣機。
但顧景行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沒有那種“我對你們好你們要感恩戴德”的表情。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就像在說“把地掃乾淨”。
章程忽然覺得，自己這七年好像白乾了。
不是因為錢少，是因為他從來沒想過打工人，原來也可以被當成人來看。
他把手機一收：“那行，我這就去找建築隊。”
“等等。”
“怎麼了，行哥？”
“找建築隊的時候，順便問問有沒有人願意加入公司。咱們註冊的時候經營範圍里加了建築裝飾工程的資質，以後廠房擴建、宿舍改造，都用自己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章程眼睛亮了：“這個好！咱自己有人，想怎麼改就怎麼改，不用看包工頭臉色！”
“還有。”顧景行指向廠房另一側那片長滿荒草的空地。
“那裡清出來，建食堂。不要大鍋飯食堂，要正經請廚師。工人乾的是體力活，踩縫紉機看著是坐著，一天下來腰和脖子都受不了，吃不好身體扛不住。”
李陽靠在門框上，一首沒說話。聽到“廚師”兩個字，他忽然站首了身子。
“老闆，說到廚師，我認識一個人。”
“誰？”
“我部隊炊事班的老班長，周德厚。”李陽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那股子平時吊兒郎當的勁全沒了。
“手藝沒話說，全師炊事比武第一名。他做的紅燒肉，師長吃完了端著盤子去視窗問還有沒有，這事我親眼所見，不是段子。”
“後來呢？”
李陽的表情暗了一下。
“後來有一次執行任務，押運物資走盤山公路，下大雨，前面突然塌方。路邊有幾個等車的老百姓嚇傻了，周班長衝上去一個個拽開。最後一個老大爺腿腳不利索，他扛起來就跑，跑到安全區的時候一塊落石砸下來，砸在他右腿上。”
“命保住了，腿保住了，但走路有點跛。部隊想留他轉文職，他不幹，說腿腳不利索了，不想佔著編制吃閒飯。退伍回老家開了個小飯館，在鎮上。”
“當然，你知道的，鎮上年輕人全出去打工了，剩一堆老頭老太太，誰下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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