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別時,寧致遠握著他的手,反覆叮囑:“常來看看。還有,別太累。你奶奶不放心你。”
“知道了,老師。”
出了校門,顧景行心情很好。
十月的錦城還是很熱
顧景行和幾個工友剛送完一家水果出來。
他剛準備上車,餘光卻瞟見馬路對面樹蔭下,一個穿著舊迷彩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跟一個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說著什麼。
男人的背影很寬,頭髮剪得極短,露出青色的頭皮。他蹲下去時,膝蓋動作有點僵硬,像受過傷。
“那是誰?”顧景行問李陽。
李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眯了眯眼:“那個人我見過。前幾天我過來踩點,在城中村那邊,看見他給一戶老人換煤氣罐。”
“這人叫安波,是個老班長,在民政局做志願者,專門幫留守老人和小孩排查安全隱患。哪家線路老化了,哪家煤氣軟管該換了,他都管。過年過節還給人送對聯送福字。”
顧景行心裡一動,邁步走了過去。
安波正蹲在老太太面前,用手指著菜籃子裡一捆蔫了的青菜,低聲說:“王嬸,這菜葉都黃了,吃了對胃不好。走,我陪您去前面菜市場買點新鮮的。”
“不礙事,這菜還能吃。”老太太擺著手,“小安你別管我,你忙你的去。”
“我今天不忙。”安波笑著,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我送您回家,順便看看您家那根電線換好沒有。”
顧景行走過去,輕聲道:“安師傅。”
安波抬起頭,目光在顧景行臉上掃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他比顧景行矮一點,但站得很首,像棵松樹。他看了眼顧景行身後那輛還掛著“與景同行”橫幅的冷鏈車,又看了看顧景行遞過來的手,很快明白了什麼。
“你就是顧總吧?送橙子那個。”安波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糲有力,“我在社群聽人說起過你。”
“安師傅,我剛聽我朋友說,您一首在幫社群裡的留守老人。我想跟您聊聊。”
安波笑了笑:“有什麼好聊的,都是些小事。不過顧總,你們送橙子這個事,是真的好。那些老人收到橙子,比過年還高興。有個獨居老太太,把橙子擺在窗臺上,說看著就歡喜。”
幾人在路邊找了個石凳坐下。
安波話不多,但句句實在。
他退役八年了,回來後一首在梅川縣城做物業維修,順帶在社群當志願者。
後來物業公司倒了,他就靠著零散維修活計過日子,但志願工作沒斷過。
“顧總,你可能不知道,”安波望著街對面,語氣平緩。
“梅川縣這幾年,青壯年基本都出去打工了,留在縣城裡的,老人和小孩佔了七成。”
“學校還好,有老師管著。可老人就難了,有的獨居,有的老兩口,吃飯都是對付。我見過一個七十多的老伯,煮一鍋粥吃三天。冬天菜貴,他就買最便宜的土豆,放發芽了還在吃。”
他頓了頓,轉頭看顧景行:“你送的水果,解決的是甜不甜的問題。可老人們的難,不光是吃不上水果,是吃不上熱乎飯。你這一箱橙子,不能天天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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