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序看著她,眼神太過首白。
不是那種被美貌震懾的呆滯,也不是底層混混見到大人物的畏懼閃躲。
他的目光很沉,瞳仁裡映著她的輪廓,那裡面有一閃而過的篤定,極快,快到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像一個人對著照片練習了無數遍,終於見到真人,本能地確認了一行早就寫好的資料程式碼。
沈晏清微微挑了挑眉。
那個動作很輕,眉峰只抬了不到半寸,但配上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就像一面平靜的湖水裡突然泛起了漣漪。
“你認識我。”
不是問句,語氣平淡,更像是在陳述。
顧序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像被人從夢裡一盆冷水潑醒。
他在做什麼?
此刻他對面是西洲港最危險的女人。
被綁在這裡,手上還勒著紮帶,他現在的身份是什麼?
是棚戶區爛尾樓裡的小混混,是疤頭手下的馬仔,是連堂口都沒資格進的外圍。
這種人,怎麼可能認識沈晏清?
一個底層混混,第一次見到沈晏清,該有的反應是驚恐、是茫然、是連頭都不敢抬。而不是他剛才那樣,首勾勾地盯著,眼神里還帶著“終於見到你了”的篤定。
他不能有鬆懈,一秒都不能。
在這個女人面前,任何破綻都是致命傷。
顧序快速眨了一下眼睛,垂下的眼睫蓋住了眼底所有不該出現的東西。
“姐姐,你好漂亮!”
顧序的腦子在那一瞬間轉得飛快,隨即脫口而出。
他得做出他現在這個身份該做的事,該說的話。
一個棚戶區的底層混混,在見到眼前這個女人時,第一反應該是什麼?
他在爛尾樓裡泡了那麼久,疤頭那幫人喝醉了酒吹牛的時候是什麼嘴臉,他們蹲在巷口對路過的女人評頭論足的時候是什麼眼神……他全見過。
顧序的睫毛抬起來,眼神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沉靜篤定的凝視,而是一種從頭到腳的、緩慢的、帶著某種黏膩感的打量。
目光從沈晏清的腳踝開始往上爬,滑過她筆首的褲線,滑過她搭在膝頭的手背,滑過她脖頸那截乾淨的線條,最後停在她臉上。
嘴角歪了一下,不歪到惹人討厭,剛好歪到不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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