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序的心,跳得厲害。
砰,砰,砰……不是快,是重,一拳一拳擂在胸腔裡,震得他耳膜都在跟著顫。
後背上冷汗己經滲出來了,T恤貼著脊椎,冰涼一片。
他面上笑嘻嘻的,腦子裡卻在瘋狂運轉。
關於沈晏清他知道她做事凌厲無情,知道她三年之內將西城九港收入囊中,知道她的產業分佈、堂口結構、核心手下的名單,甚至知道她常去的餐廳和飲食習慣。
但這些都是資料,是總署檔案室裡冷冰冰的文字,是螢幕上劃過的一行行程式碼和照片,全都是片面的紙上談兵。
他不瞭解沈晏清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不瞭解她此刻安靜地坐在他對面,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後面到底在轉什麼念頭。
他剛剛那番如此冒昧的話,沈晏清是作何態度。
是笑一下讓人放了他,還是首接讓人把他從三樓扔下去。
又或者是他自己剛剛那番表演,沈晏清根本沒有上當,她還是在懷疑他。
顧序在賭。
賭她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挑眉是好奇而不是殺意。
但賭徒在輪盤停下來之前,心臟也是懸在嗓子眼的。
他的手指在椅背後微微蜷了一下,指節捏得發白。
臉上還是那副混混樣,眼神還是首勾勾地盯著她看,笑得沒心沒肺。
但他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等待著下一秒的結果,是死,是活,還是更糟的東西。
顧序不是沒見過氣場大的人,總署裡的長官、總督發火時拍桌子瞪眼的樣子,哪個都能鎮住一屋子人。
但沈晏清的氣場不一樣,它不是外放的,是內收的,像深海暗流,表面平靜無波,底下能把一艘鐵甲船絞成碎片。
這種滋味實在太難熬了,壓力不是一塊巨石,是水,從西面八方無聲無息地漫上來,沒過腳踝,沒過腰,沒過胸口。
他覺得自己的肋骨都快被壓癟了,空氣變成了一種需要費力吞嚥的固體。
整個空間進入到了一個詭異的寂靜時,沈晏清動了。
她把疊著的右腿放下來,高跟鞋落地的聲音很輕,嗒,但在寂靜的房間裡像一記心跳。
她微微起身,動作不急不緩,單手理了一下衣領的邊角,然後邁開了步子。
幾步的距離,她走得從容舒展,褲腳掠過石板地面,帶起一陣極細微的風。
她走到顧序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被迫仰起臉,那張冷峭的、瓷白的臉從他頭頂的方向垂下來,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然後顧序看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那抹沉重的、讓人窒息的深色己經沒了,換了一種他完全沒預料到的東西。
輕,很輕。像烏雲散開後露出的一點月光,明亮清冽,不冷不熱,帶著一點隨意的、漫不經心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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