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鐵門在身後轟的一聲合上。
日光燈管壞了兩根，剩下的幾盞把整個空間照得半明半暗，光線像蒙了一層灰，空氣裡混著鐵鏽味和太多人擠在一起的悶熱，悶得人胸口發緊。
沒人敢說話。
偌大的倉庫裡黑壓壓站滿了人，卻靜得能聽見頭頂燈管裡電流的嗡嗡聲，平日裡在爛尾樓裡拍桌子罵娘、叼著煙滿嘴髒話的那些混混，此刻一個個駝著背、縮著脖子，像被雨淋透的鵪鶉，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衣領裡。
蛇哥站在最前面。
平時在棚戶區呼風喚雨、走路都帶橫勁兒的人，此刻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額頭上亮晶晶的全是汗。
他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指節捏得發白，大氣都不敢喘。
那個灰西裝的男人每掃他一眼，他的肩膀就往裡縮一寸。
顧序從側面看著，覺得這位平日裡威風八面的“蛇哥”此刻活像一隻被捏住七寸的蛇，連吐信子的力氣都沒了。
阿超緊挨著顧序站在人群最邊緣的角落。
他把外套的領子豎起來，下巴埋進去，整個人往顧序身後挪了半步，彷彿顧序一米八五的個子能把他整個藏起來。
顧序沒躲。
他站在角落裡，肩膀靠著冰冷的鐵皮牆，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臉上的表情很淡，嘴唇緊抿成一條線，目光越過面前一片低垂的人頭，穿過昏暗的燈光，沉默地看向前方。
突然他眉梢一挑，又把目光收回來，重新掃了一遍。
從左到右，從蛇哥到灰西裝男人，從灰西裝男人在到門口站著的打手，又從打手再掃回人群中央那幾個縮著脖子的人頭。
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偏了偏頭，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身後的人聽得見：“坤爺呢？”
據他所知，蛇哥並不是這一區的話事人，只是個狗腿子而己。
那位人稱坤爺的人，才是這一區的管制者。
現在既然都這麼興師動眾了，坤爺沒有理由不出來。
總不能讓一個狗腿子出來頂包，不對勁。
顧序手指在臂彎裡無意識地敲了兩下，若有所思。
阿超正縮著脖子躲在陰影裡，聽到這三個字，整個人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顧序，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緊張，而是一種難以置信的詫異，眉毛挑得老高，眼睛瞪圓了，嘴巴微微張著，像在說：“這麼大的事你不知道？”
“坤爺昨晚就死了。”
阿超的聲音壓得極低，尾音卻因為壓不住的震驚而微微上揚。
“在北港碼頭，昨晚鬧得那麼大，你不知道？”
顧序的表情在那一瞬間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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