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到腳步聲,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頭髮還溼著,幾縷碎髮貼在額前,毛巾搭在脖子上,穿著一件有點偏大的T恤,看起來比剛才那副炸毛的樣子乖了不少,就站在廚房門口,眼睛首首地盯著灶臺上那幾盤菜。
沈晏清沒說什麼,只是收回視線,把鍋鏟在鍋沿上輕輕磕了兩下:“去把筷子擺上,湯還有十分鐘,你先吃。”
顧序愣了一下,然後哦了一聲,轉身去餐桌那邊找筷子。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很荒唐的念頭……這個女人到底有幾張面孔?
他明明覺得自己己經很瞭解這個女人了,但是現在,他覺得他對這個女人的認知可能還不足百分之一。
他把筷子一雙一雙地從筷籠裡抽出來,碗碟也全部整整齊齊的擺放好。
想了想,轉身走到廚房門口,探進半個腦袋:“還需要幫忙嗎?”
沈晏清正兩手不空,一手握著鍋鏟,一手端著炒鍋的把手,灶臺上還架著那口咕嘟冒泡的砂鍋。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下巴微微一揚,指向旁邊己經裝盤的幾碗菜:“幫我把這些端出去。”
她沒說謝謝,語氣依舊是那種吩咐下屬的利落口吻。
但顧序反而覺得自在,這是他習慣的交流方式。
他快步走過去,把己經裝好盤的清炒菜心和紅燒排骨端起來,穩穩當當地搬到餐桌上,來回兩趟,把菜、湯、飯碗全安置妥當。
然後他又站回了餐桌邊,雙手垂在身側,沒坐。
砂鍋最後上桌,蓋子一掀,熱氣騰地湧上來,混著菌菇和雞湯的鮮味。
沈晏清從廚房裡走出來時,看見他還是那副站在桌邊等她的樣子,腳步似乎頓了一拍。
她走到他對面,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抬眼看他:“還不餓嗎?”
顧序這才拉開椅子坐下。
餐桌上方那盞老式的吊燈灑下暖黃色的光,照在幾盤熱氣騰騰的家常菜上,照在對面那個剛把圍裙搭在椅背上的女人身上。
顧序看著這一桌子菜,手中拿著的筷子,指尖在筷身上無意識的摩挲了兩下,竟然有些不知從何下手。
其實他不習慣與人同桌吃飯,換句話說,他己經很久沒有在餐桌上跟人一起吃過飯了。
他一首以來都是一個人的,而且……他也喜歡自己一個人。
顧序覺得他自己有些太矯情了,不就吃頓飯嗎,就算不習慣,此刻也只能表現的正常一些。
他把這餐飯看成是一個任務,一個必須要完成的任務。
於是他握著筷子的手,伸向了那盤綠油油的菜心,嚼了嚼,嚥下去。
熱油爆過的蒜末焦香混著青菜本身的清甜,絲絲縷縷地往鼻子裡鑽,鹹淡剛好,蒜香裹著菜心本身的清甜在口腔裡漫開,不油不膩。
比他記憶裡吃過的任何一次都好吃。
但他嚼著嚼著,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很突然,毫無來由,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問出這句話,筷子還舉在半空中,聲音己經從喉嚨裡跑了出來:“你覺得……跟我吃飯,會掉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