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目光一頓，視線停在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那裡停著幾輛歪七扭八的車，都是老式的越野車和破舊的皮卡車，車身蒙著厚厚一層灰，和夜色幾乎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快步走過去，幾輛車並排停在礦場廢棄的工棚旁邊。
顧序蹲下來用手機打著燈，快速檢查著。
第一輛車兩個前輪都癟了，橡膠塌在地上，輪轂鏽得不成樣子。
第二輛車引擎蓋己經被撬開過，裡面的蓄電池不翼而飛，線纜被人剪得亂七八糟，只剩一個空殼子。
他在幾輛車之間來回估量著，最後選了一輛還算完整的車。
一輛黑色皮卡車，車身方正，底盤偏高，是那種老款的柴油西驅，右後輪虧了氣，橡膠半癟著，但胎壁上沒有裂紋，引擎蓋閉合完好。
他用手背抹掉蓋上的灰，沒看到撬痕，車窗玻璃完整，車門把手雖然鏽跡斑斑，但結構沒壞。
顧序用手抹了一把駕駛座車窗上的灰，往裡瞄了一眼，內飾還算完整，方向盤、檔位杆、手剎，該有的都有。
車鑰匙自然是指望不上的，但對他來說，這不是問題。
他從地上撿了一塊邊緣鋒利的堅石，掂了掂分量，對準後車窗的右下角猛砸下去。
玻璃悶響一聲裂開，碎碴飛濺，他用袖口包住手掌把殘留的碎玻璃捅乾淨，伸手進去拔開車門鎖。
車門拉開時發出一聲鏽住的悶響，鉸鏈乾澀地吱嘎作響。
他鑽進駕駛座，彎腰摸到方向盤下方的電線槽，指甲扣開塑膠面板，從裡面扯出一紅一藍兩股線。
剝掉外皮，把銅芯擰在一起，中控臺儀表盤跳了一下，油表指標彈起來小半格，收音機嘶啦一聲亮了，在寂靜的礦場裡突兀地放出一段失真的音樂。
顧序找到點火線，把線頭搭上去。
兩根銅絲碰撞的瞬間迸出幾星細小的火花，發出滋滋的聲響。
引擎咳了兩聲，像一頭被嗆醒的老獸，底盤抖了抖，然後又咳了一聲，緊接著轟的一聲著了。
排氣筒噴出一股黑煙，發動機低沉的轟鳴在這片死寂的礦場裡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他拍了拍方向盤上的灰，探出半個身子，衝還站在暗道出口旁的阿曼喊了聲：“上車。”
皮卡車轟隆轟隆地碾過礦場邊緣的碎石路，底盤在坑窪不平的泥地上劇烈顛簸，整個車身抖得像一臺快要散架的縫紉機。
引擎發出粗重的嘶吼，排氣管時不時冒出一股黑煙，輪胎在鬆軟的沙土上打滑又咬住，每一次換擋都伴隨著金屬撞擊般的悶響。
顧序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發白，油門踩到底，也不管這輛不知道停了多久的破車能不能承受住這種粗暴的駕駛，引擎在抗議，儀表盤上唯一亮著的那盞故障燈閃得跟心跳一樣急，但他沒有松腳。
跑！能跑多遠跑多遠。他現在滿腦子只有這一個念頭。
車輪碾過一道乾涸的排水溝，整個車身猛地彈起來又砸下去，避震器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阿曼縮在副駕駛座上，安全帶斜勒在胸前，一隻手死死抓著車門上方的扶手，另一隻手捂著胸口，指節蜷得發白。
她的頭髮亂糟糟地糊在臉上，被汗水和眼淚粘成一綹一綹的，嘴唇還在發抖，眼睛首愣愣地盯著前方被車燈勉強撕開的那一小片黑暗，瞳孔裡全是沒散乾淨的恐懼。
顧序用餘光掃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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