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還在哐哐哐地響著,引擎的轟鳴裡混著金屬摩擦的尖銳雜音,整個車身在泥地上顛得像是隨時會散架。
顧序雙手攥著方向盤,油門踩得深一腳淺一腳,眼睛盯著前方被車燈勉強撕開的黑暗。
就在這時,副駕上一首蜷縮著發抖的阿曼突然開口了。
“是吳開……是吳開逼我去偷疤頭的貨的。”
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嗓子眼裡還堵著之前哭喊時沒嚥下去的那口氣。
顧序沒有轉頭,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用餘光掃了她一眼。
吳開。
這個名字他當然記得。
上次幫疤頭捉姦的時候,和阿曼一起出現在楓橋旅館的那個男人,登記的名字就是吳開。
他當時查到的資訊很有限,只知道那是個開白色麵包車的男人,有北港碼頭的通行證。
後來阿超跟他提過一嘴,說吳開就是個跑碼頭的司機,平時幫坤爺、蛇哥那頭拉點散貨,存在感不高,不是什麼要緊角色。
“吳開不是一個司機嗎?”顧序的聲音壓得不高,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動聲色的試探。
阿曼咬著下唇,渾身又開始抖,但這次抖不是因為冷。
她猛地搖頭,頭髮甩在臉上,聲音裡帶了哭腔:“他……他有北港碼頭的所有通行證,之前疤頭帶我去過一次那個碼頭……我看見他在那些運轉的木箱子裡放……放了好多槍!”
阿曼說著越來越激動了起來,彷彿是回想起了什麼恐怖的經歷。
顧序單手握著方向盤,轉過一個被荒草半掩的彎道,車身側傾了一下又彈回來。
他沒有催她,只是把車速稍微放慢了一點,引擎的嘶吼低下來,車廂裡安靜了一些。然後他聽到阿曼用一種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繼續說道:“他說……他說我要是不幫他偷貨,就把我賣到公海的船上。”
阿曼說到這裡,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只擠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我……我把貨給了他以後……他根本沒打算放了我,那天在楓橋旅館,他把我綁走了,說我還有用,留我一條命……當時我聽見他在跟什麼人說話,說是在北港碼頭什麼的,我才知道他現在在北港碼頭……”
她說到後面聲音己經碎得不成句子,肩膀塌下去,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靠在椅背上。
顧序沒有追問。
他的雙手攥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被車燈撕開的黑暗,腦子裡己經把剩下的拼圖一塊一塊地拼上了。
不需要阿曼再說了。
他理一理就能看清楚整條線,吳開逼阿曼去偷疤頭的貨,疤頭那些貨暫時不知道是從誰手中得來的,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貨是沈晏清的。
楓橋旅館那次不是偷情,是交易。
阿曼把貨交給吳開之後,吳開沒有兌現放人的承諾,反而繼續控制著她,逼她留在西洲港當煙霧彈,所有人都以為疤頭的女人卷貨跑了,所有追查都圍著阿曼打轉,吳開自己卻帶著那些貨隱身了。
而現在,吳開在北港碼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