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港是坤爺的地盤,坤爺昨晚死了。
吳開敢在那裡出貨,要麼是搭上了新的買家,要麼是趁沈晏清還沒收拾完殘局之前走最後一單。
這樣想著,顧序猛踩下油門,破舊的皮卡車在泥地上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朝著北港碼頭方向衝去。
引擎在最後一刻發出了瀕死的嘶吼。
顧序把油門踩穿,整個車身像一匹被鞭子抽到極限的老馬,拖著濃煙衝進北港碼頭的閘口。
輪胎碾過減速帶時整輛車彈了起來,底盤刮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長串火星,然後轟的一聲熄了火。
引擎蓋下冒出滾滾灰白的濃煙,帶著橡膠燒焦的刺鼻氣味,車頭燈閃了兩下也滅了。徹底拋錨。
顧序推開車門,被濃煙嗆得偏頭咳了一聲。
他轉頭看向副駕上的阿曼,那雙眼睛還亮著恐懼:“你在車上待著,我沒回來的話,你就跑。”
他壓低聲音,語氣不容商量。
阿曼咬著下唇,用力點了點頭,兩隻手緊緊攥著安全帶。
顧序把車門關上,轉身朝碼頭深處走去。
北港碼頭此刻沒有任何燈光照射。
平日裡高懸的鹵素大燈全滅了,集裝箱堆場裡的照明塔黑沉沉的,只有遠處港口燈塔的光束每隔幾秒掃過來一次,把整個碼頭的輪廓從黑暗中短暫地拎出來又扔回去。
集裝箱像一列列沉默的巨獸蹲在陰影裡,起重機吊臂在夜空中靜止成冷硬的剪影。
海風從港池方向灌過來,帶著鹹腥味和輕微的柴油氣息,把地上的碎紙片和塑膠布吹得沙沙作響。
偌大的碼頭,彷彿只有他一個人。
腳步聲在空曠的水泥地上孤零零地迴響,每一步都格外清晰。
他走得很穩,不緊不慢,但眼睛一刻沒停,集裝箱之間的空隙、堆場的死角、倉庫半開的捲簾門,每一處陰影他都在掃。
吳開在這裡,那些貨也在這裡。
他能感覺到,這片黑暗不是空的,是有人特意清場之後留下的死寂。
他也知道,今晚這裡必定會發生些什麼事情。
時間己經漸漸的朝著十二點走去,其實顧序的任務只是把阿曼帶給沈晏清。
他方才如果選擇了另一條路,說不定此刻的他己經離目標很近了。
但是,他也十分清楚,阿曼如果落入沈晏清的手中,將會面對什麼。
他終究還是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