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味在狹小的控制室裡炸開，辛辣刺鼻，嗆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顧序本能地將癱軟的吳開往旁邊一拽，迅速抬頭看向門口。
門口站著的是阿曼。
她手裡握著槍，槍口還冒著縷縷青煙。
顧序微微眯了眯眼，她握槍的手很穩，槍口微微朝下，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不是那種第一次摸槍的人，相反，還是很熟悉槍的人，知道怎樣的角度是最利落的。
她的站姿也變了，不再是蜷縮在副駕上瑟瑟發抖的模樣，而是脊背挺首，雙腳微微分開，重心沉穩地落在兩腿之間，整個人像一把從鞘中抽出來的刀。
她的臉上己經沒有剛才那種哭得妝都花了的柔弱感。
淚痕還在，但嘴角不再發抖，反而微微抿著，弧度冷而剋制。
眼眶還紅著，但那雙眼睛裡的情緒，不再是恐懼，也不是瘋狂，是一種冷冰冰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顧序目光從槍口移到她臉上，她沒有把槍舉起來對準他，也沒有放下來，就那麼隨意地拎著，像是拎一個用慣了的東西。
“哦呦，不好意思啊，這小槍不小心走火了，你沒事吧。”阿曼開口，聲音玩味而平靜，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阿曼把手槍隨手往腰後一別，動作隨意得像是把一支口紅丟進包裡。
她整個人靠在控制室的門框上，姿態慵懶，右肩斜抵著門框邊緣，一隻手託著另一隻手，指尖漫不經心地捻著自己一縷散下來的碎髮。
她先是低頭看了看地上像狗似的趴著的吳開。
子彈打在他小腿下方，血還在往外滲，他整個人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嘴裡發出粗重而斷續的喘息，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狗。
阿曼的目光從他身上劃過，不帶任何情緒，像是在看一件己經不再需要的包裝袋。
然後她抬起眼，視線落在顧序臉上。
顧序還半蹲在吳開身旁，一隻手保持著剛才把他拽開的姿勢，臉上的表情還沒來得及完全收攏，眉頭微皺，嘴唇緊抿，眼底有一閃而過的震驚，雖然他己經很快把那抹情緒壓了下去，但阿曼顯然捕捉到了。
她嬌媚地笑了。
那笑聲很輕，從鼻腔裡漏出來的，尾音微微往上翹，像是逗弄一隻她心情不錯時碰到的小狼犬。
“什麼呀，小帥哥，原來你早就知道了，騙姐姐可不是什麼好行為啊。”
阿曼嬌媚的笑聲響了起來。
她歪著頭看他，眼睛彎成兩道淺淺的弧線，但那裡面沒有醉意，沒有溫柔，只有一種洞穿一切的玩味兒。
很顯然，剛才顧序壓著吳開說的那些話，讓吳開把貨交出來，趕緊走的強烈暗示。
全都被站在門外的阿曼聽得一清二楚。
顧序在逼吳開停船的時候，她就己經晃晃悠悠的到門口了。
她沒進來，不是因為害怕吳開跑掉，而是是因為她想聽。
想聽這個一路追著她跑了大半個西洲港的年輕人，到底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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