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額頭前不到五公分的地方，出現了一把槍。
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對著他的眉心，握著槍的是那個灰西裝男人，他的手臂繃得筆首，食指搭在扳機上，整個人像一頭被逼急了的獵犬，眼神兇狠而焦躁。
“信不信我一槍崩了你？”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壓著今晚積攢了一整夜的火氣和焦慮。
“回去，把那個系統關掉，現在，馬上！”
顧序沒有後退。
槍口離他的眉心不到五公分，近到他能聞到槍管裡殘留的硝煙味，能看見槍口邊緣被磨損的烤藍。
他微微垂下眼睫，看了一眼那把槍，又抬起眼。
目光越過槍管，越過男人，最後落在沈晏清身上。
然後他抬手，用手指把槍口往旁邊撥了撥，動作不快，但很穩，像是在撥開一扇擋路的風扇葉。
他撥開之後沒看男人，而是繼續看著沈晏清，提高聲音，語氣裡那股混不吝的勁兒一點沒減：“沈小姐，你的人就是這樣求人辦事的？剛才讓我走，現在又拿槍指著我讓我回去……就算你們能隻手遮天，這未免也太欺負人了。”
他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嘲弄的笑。
不是之前那種嬉皮笑臉的討好，也不是被嚇得往後縮的慫，而是一股子被壓了整晚之後終於被點著的蠻勁。
他年輕氣盛，血氣方剛，被這把槍指著，被這個男人拿命令威脅的語氣一激，火氣噌地一下就竄上來了。
“你有本事開槍啊！”顧序看著男人，聲音拔高了，帶著不管不顧的橫勁。
“你這麼厲害你來啊，擱這兒嚇唬誰呢？我是嚇大的？”
“大不了一死，怕你啊！”男人顯然沒料到這個反應，手指在扳機上僵住了。
他見過求饒的、見過嚇癱的、見過抱頭痛哭的，沒見過都拿槍指著頭了還這麼大言不慚的。
“傑森，把槍放下。”沈晏清淡然道。
傑森的臉色鐵青，握槍的手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轉頭看向沈晏清，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不甘心地開口：“沈小姐，可是他……”
他話說到一半，被沈晏清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那個眼神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但傑森跟了她六年，太清楚這個眼神意味著什麼，她不想重複第二遍。
傑森恨恨地把槍收回腰間，金屬擦過皮革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音，退回沈晏清身側，肩膀還因為餘怒未消而微微起伏。
顧序沒在看傑森，目光落在了沈晏清身上。
沈晏清站在那裡，身後的月光和走廊裡忽明忽暗的紅色警報燈攪在一起，在她肩頭交替打出冷白和猩紅的光。
她臉上沒什麼情緒，只是安安靜靜地回視著顧序，表情淡得像一杯放涼了的茶。
但她在等，等他開口，等他提條件，或者等他繼續犯渾。
顧序看著她，方才那股子頂槍口的蠻橫勁兒己經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收斂了許多、卻依舊沒有退縮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