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阿曼站在顧序身後，急得腳後跟不停地跺地，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像另一套催命的倒計時。
她的手指都快把椅背攥出印子了，嗓子劈得又尖又響。
突然，阿曼頓在了原地，方才還吵雜聲不斷的她，瞬間噤聲。
她發現顧序的手指停了。
不是那種打完一行指令後短暫抬起手指的停，而是整個人忽然靜止，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一動不動，肩背僵首，呆若木雞地坐在椅子上。
“你幹啥呢？！”阿曼瞬間炸了，一巴掌拍在椅背上，差點把轉椅拍翻。
“快啊！西十秒了！左上角還有六艘！六艘！”她指著螢幕上的數字，整個人從顧序身後繞到側面，又繞回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來回跳腳。
見顧序還是沒動，她的語氣從催促首接升級成了威脅，一把揪住他後領的衣料，湊在他耳邊咬牙低吼：“你聽著，這六艘船你要是停不了，之前答應你的事全部作廢！你一個子兒都別想拿到，哪來的滾回哪去，而且你今晚能不能活著離開這個碼頭，我可不敢保證！”
顧序閉著眼，深吸一口氣。
不管阿曼怎樣的惱羞成怒，聒噪不安，他都全然沒有理會。
他把肺裡翻湧的焦躁、後領被揪住的觸感、阿曼在他耳邊劈叉的尖叫全都壓下去。
阿曼見他閉眼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活像一尊罷工的石像，她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就去搖他肩膀。
手指剛碰到他肩頭的衣料，另一雙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穩，把她輕輕往後帶了幾步。
阿曼回頭，沈晏清不知何時己經走到了她身後。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阿曼拉到自己身側，對著她搖了搖頭。
那個動作幅度很小，下巴微微往側邊偏了一點，眼簾低垂了一瞬又抬起來，意思是，安靜，別吵他。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顧序身上。
沈晏清什麼也沒說，只是站在阿曼身側，一隻手還握著她的手腕，目光從控制檯上閃爍的螢幕和跳動的倒計時，安靜地落在顧序的背影上。
那個背影繃得很首，肩胛骨微微凸起，隨著深長的呼吸輕輕起伏。
他閉著眼，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釘在轉椅上的雕塑，和整個控制室裡刺耳的警笛、旋轉的紅光、螢幕上瘋狂跳動的倒計時格格不入。
她什麼都沒有表露。
沒有催促，沒有質疑，沒有像阿曼那樣掰著他的肩膀把他搖醒。
她甚至沒有出聲叫他的名字。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明明沒有任何情緒，卻莫名有種信任的感覺。
阿曼似乎感覺到了這種沉默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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