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碼頭的海浪聲嘩啦作響,岸燈來回照射。
馬越從顧序身旁擦肩而過的那一瞬,變故突生。
他用盡了全身最後一股蠻勁,那股被恐懼和絕望逼出來的、迴光返照般的力氣,猛地一聳肩膀,將身後兩名押著他的手下同時撞開。
那兩人猝不及防,踉蹌著往兩邊退了好幾步,馬越趁這個空檔,右手閃電般探出,從其中一名手下腰間拔出了手槍。
上膛,轉身,箭步,一氣呵成。
等所有人反應過來時,馬越己經站在顧序身後,一隻胳膊死死勒住顧序的脖子,另一隻手裡的槍口硬邦邦地頂在他的太陽穴上。
“都別過來!”馬越的聲音嘶啞而瘋狂,他的後背抵著集裝箱,把顧序當成一面人肉盾牌擋在身前,眼睛通紅地掃視著圍過來的人。
顧序後腦勺能感覺到馬越粗重而不均勻的呼吸,太陽穴上槍口的冰冷觸感像一根針紮在皮膚上。
他沒有掙扎,只是把嘴裡那根糖棍輕輕吐掉,雙手微微抬起,示意自己不會反抗。
顧序站在原地,太陽穴上頂著冰冷的槍口,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又是他。
今天這一天,從倉庫,到控制室,再到碼頭,現在連馬越這個走投無路的老頭劫持人質都挑他。
他是捅了槍窩嗎?
為什麼偏偏每次都是他?
他比馬越高出一個頭還多,高挑的身形把馬越那蜷縮乾瘦的老頭身軀擋得嚴嚴實實。
馬越縮在他身後,槍口從他肩膀上方探出來頂住他的太陽穴,整個人幾乎完全藏進了他的影子裡,從外面看只能瞧見一隻青筋暴起、攥著槍的老手,以及顧序頸側被勒得發紅的皮膚。
這老東西在北港混了二十年,雖然老了,但挾持人質的姿勢卻熟練得很,知道找個高個子當肉盾,知道把要害全藏在人質後面,知道槍口頂在太陽穴上比頂在後腦勺更有威懾力,因為太陽穴一槍下去,神仙也救不回來。
傑森和幾名手下反應過來時己經來不及了。
馬越形成的這個挾持角度很刁鑽,顧序的身體完全擋住了他的軀幹和頭部,只露出半條手臂和一截槍管。
傑森拔槍對準馬越的方向,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射擊的角度,打不到馬越,除非先穿過顧序。
當然他也樂意這樣做。
“都別動!別過來!把槍放下,不然我一槍斃了他!”馬越嘶吼著,槍口又往顧序太陽穴上頂了半分。
顧序被頂得偏了偏頭,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乾巴巴地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被命運反覆碾壓後的無奈和無辜:“……我就想問問,你們今天出門是不是都約好了,非得拿槍指著我?一個一個輪著來,我是移動靶嗎?”
馬越用力把槍口往顧序太陽穴上頂了頂,嘶啞的聲音在他耳後炸開:“少他媽廢話!再出聲我一槍崩了你!”
顧序閉上了嘴,不是怕,是被槍口頂得實在不好說話。
阿曼站在幾步開外,手己經按上了腰間的槍柄,手指微微蜷起又鬆開。
她的眉頭擰著,眼底有一絲壓不住的焦急。
這個愣頭青剛才在控制室裡幫了她大忙,沒有他,暗道出不來,車開不走,船也鎖不住,那些貨現在早散在公海上了。
轉頭就讓她的死對頭拿槍指著他的腦袋,恩將仇報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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