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拐了個彎,從金融區的主幹道駛入一條安靜的輔路。
窗外繁華的街景像被水洗過一樣慢慢褪了色,摩天大樓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舊式居民樓。
樓層都不高,外牆刷著褪色的米黃塗料,有幾棟的牆根爬滿了藤蔓植物,在路燈下投出斑駁的暗影。
樓下有幾家還在營業的小店,便利店的白光混著燒烤攤的煙火氣,偶爾有晚歸的行人牽著狗走過斑馬線。
這裡和剛才那片玻璃幕牆反光的金融區判若兩個世界,安靜、陳舊,帶著一種被時間磨得很鈍的生活氣息。
顧序望著車窗外,眉頭微微擰起來。
沈晏清住在這裡?
他腦子裡預設的畫面是那種獨棟莊園,或者至少是高階大廈頂層的私人套房,有穿制服的傭人、指紋識別的電梯、落地窗外一覽無餘的天際線。
而不是這種路邊停著電動車、樓道口掛著通知欄的老式小區。
顧序心中疑惑更甚,下意識話都己經出了口:“沈小姐,你住這兒?”
語氣裡的意外毫不掩飾,像是看到一個傳說中住在城堡裡的女王忽然掏出鑰匙打開了一間公寓的門。
阿曼從前座回過頭來,用一種“我就知道你會問”的表情看著他,嘴角掛著揶揄的笑:“怎麼,覺得我們清姐住的地方不夠氣派?”
沈晏清翻看手機的手沒停,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住不慣可以回車裡睡。”
顧序抿著嘴,識趣地閉上了嘴。
傑森熟練地把車停進一個老舊但乾淨的地下停車場,入口的攝像頭閃著紅光,角度比普通小區多了好幾個,顯然是後來改裝過的。
顧序注意到這一點,心裡默默記下,安保是外鬆內緊,看起來普通,實際上每個角落都在監控範圍裡。
幾人下車,顧序還在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傑森拉開後座車門,手裡拎著顧序那隻從北港帶來的破揹包,臉上的表情像是拎著一袋還沒分類的垃圾。
他的眼神從後視鏡裡就開始鎖定顧序,一路跟到電梯口,那種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不信任,和北港碼頭上拿槍指著他腦門時如出一轍。
顧序剛才在車上就覺得莫名其妙,他跟傑森無冤無仇,怎麼這人每次看他都像在看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明明前幾次都是他拿著槍指在自己的腦袋上,要仇視也是顧序來仇視才對。
沈晏清在電梯口停下腳步,側頭看向跟在她身後的阿曼和傑森。
兩人己經習慣性地跟到了電梯口,傑森手裡還拎著顧序那隻從北港帶來的破揹包,阿曼則己經半隻腳踩進了電梯門框裡。
沈晏清抬手,微微往前一擋,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這些天你們也辛苦了,回去休息,今晚不用跟著。”
阿曼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傑森一眼。
傑森張了張嘴,顯然想說什麼,他的目光越過沈晏清的肩膀,落在一旁那個叼著棒棒糖、正一臉無辜地站在沈晏清身後的人身上,那眼神分明在說“我不放心這小子單獨跟沈小姐上去”。
但沈晏清的話是對他們兩個人說的,語氣雖淡,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傑森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沈小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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