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樞城的氣候是恆溫的。
這座城市地處大西洲內陸腹地，西周被低矮的山脈環抱，天然的盆地地形把西季的溫差磨平了大半，春夏之交不悶熱，秋冬之交不溼冷，空氣裡的溼度被山風濾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乾爽而清冽的質地。
顧序推開樓下那扇老舊的單元門，迎面而來的晨風帶著內陸城市特有的乾爽清冽，和北港那種混著海腥味、黏在皮膚上揮之不去的潮溼截然不同。
他把外套拉鍊拉到胸口，沿著小區外的人行道漫步著。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暖洋洋地照在肩頭，空氣裡瀰漫著早點攤的煙火氣和青草的芬芳。
這和北港截然不同。
北港的清晨總是灰濛濛的，霧氣混著柴油和海水的味道，把一切都裹進一層溼漉漉的薄膜裡。
顧序抬頭看了看天，天空高遠而湛藍，幾朵白雲稀疏地掛著。
他從小習慣了這種乾燥舒爽的氣候，後來去了北港，花了小半年才適應那裡的潮溼。
現在重新站在這片乾爽的空氣裡，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先一步記起了這種感覺，這才是他曾經生活過的氣候。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剝開包裝紙塞進嘴裡，像是漫無目的般的散著步。
但他並沒有因為環境的舒適而放鬆警惕，相反，他比在北港時更警覺。
在京樞城，十二位堂主的勢力盤根錯節，西洲總署總部就設立在此，又是另一種形式的“威脅”。
總而言之，此刻的顧序有一種腹背受敵的感覺。
他的視線一刻都沒閒著。
經過一家便利店時，他藉著玻璃櫥窗的倒影掃了一眼身後，沒人跟。
拐過街角報刊亭時，彎腰繫鞋帶，用餘光確認了後方二十米內沒有同一張面孔反覆出現。
路過一輛停在路邊的轎車時，他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指尖掠過耳廓，順勢透過車窗反光把對面的店鋪招牌和行人全收進眼底。
沒有可疑的尾巴，至少目前沒有。
顧序拐進喧鬧嘈雜的電子市場，各色線路元器件的金屬味混雜著焊錫的刺鼻氣息撲面而來，周遭商販的吆喝此起彼伏。
顧序步履從容，沒違背出門前跟沈晏清的說辭，此行確實是置辦電子配件。
沈晏清最近細緻入微的照料始終縈繞心頭，顧序反覆推敲不透對方心思。
要麼是步步為營，藉著善待層層試探他的來歷底細，等著他鬆懈防備自露馬腳。
要麼便是壓根沒將來歷不明的自己放在心上，只當是隨手收留的無名小卒，掀不起半點風浪，故而懶得設防。
兩種猜測無從求證，穩妥起見，顧序壓下心底所有暗中探查的計劃，短時間內絕不貿然行動。
他穿梭在一排排櫃檯之間，指尖挨個翻看電阻、微型接收元件，裝作普通買家挑選配件，眼角餘光依舊下意識掃過市場出入口、過道拐角，留意有沒有形跡可疑之人定點觀望。
一邊和攤主隨口詢價，一邊不動聲色將採購的零碎裝置逐一收好。
周遭人來人往，看似無人緊盯，可吃過沈晏清詭計多端的虧，顧序半點不敢掉以輕心，挑選貨品的間隙，視線還在悄然排查潛藏在人流裡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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