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清向來忙碌，早出晚歸己是常態，偶爾索性徹夜不歸。
當厚重鐵門的鎖芯咔噠一轉，房門應聲推開，她剛跨過門檻，還沒來得及環視屋內，細碎的金屬磕碰、零件碰撞的噼啪聲響便撲面而來。
緊接著，一道清亮的嗓音響起：“你回來了。”
沈晏清身形微頓，心頭泛起幾分恍惚。
以往回來，迎接她的永遠是空落落的屋子、慘白孤寂的燈火，滿室只剩死寂。
眼下這份略顯喧鬧的煙火氣，莫名在她心底漾開一絲異樣的情緒。
她彎腰換好鞋，緩步走入客廳，就見少年盤腿席坐在茶几跟前。
桌面堆滿各式精密晶片與零散電子元器件，兩臺筆記本螢幕亮光閃爍，密密麻麻的程式碼飛速滾動，字元不斷重新整理跳轉。
聽見腳步聲，顧序停下手裡擺弄零件的動作，抬眼朝她看來。
沈晏清隨手將外套搭在沙發背上，緩步靠近茶几。
冷白的燈光落在她眉眼間，慣常帶著的生人疏離淡了幾分，目光掃過滿桌密密麻麻的電路板與飛速跳碼的顯示屏。
“在做什麼？”她嗓音低沉，帶著奔波一日後的微啞。
顧序指尖還捏著一枚細小焊錫，指尖沾了點淡黑色焊膏，盤腿的姿勢沒動，唇角淺淺勾了下：“拆解從電子市場帶回的監聽晶片，反向破譯後臺程式碼，查清對方的訊號傳輸渠道。”
兩臺電腦螢幕藍光映在少年眼底，一行行資料流不停翻滾。
沈晏清彎腰，垂眸看向桌面凌亂排布的線路，無意間瞥見茶几邊角還擺著一碗溫涼的泡麵，湯水都沒動幾口。
“忙到連飯都忘了吃？”
顧序下意識攏了攏手邊散亂的元器件，有點不自然地挪開視線：“本來打算等你回來一起，後來拆晶片忘了。”
往日這間房屋，永遠是沈晏清孤身歸來，偌大客廳空蕩蕩落針可聞，如今滿室零件碰撞的細碎聲響、閃爍的螢幕微光，連空氣裡都多了鮮活的人氣。
沈晏清默了默抬腕瞥了眼腕錶，眉頭極輕地蹙了下，旋即轉身邁步進廚房。
顧序坐在原地抻著脖頸遙遙望向廚房方向，漆黑瞳仁裡盛滿藏不住的細碎期許。
廚房門被推開，暖光驟然鋪滿料理臺，一縷溫潤的飯菜香氣纏上鼻尖。
沈晏清抬眼，灶臺邊整整齊齊擺著三菜一湯，葷素搭配，熱氣氤氳還沒散盡。
她正兀自怔愣，身側一陣輕風掠過，顧序一溜煙竄進廚房，眉眼亮晶晶的：“今天來嚐嚐我的手藝。”
沈晏清其實今晚有晚宴，她己經用過正餐，腹中本無半點餓意，可對上少年滿眼熱切的期盼，回絕的話堵在喉頭，半句都說不出口，心底反倒莫名冒出一絲錯覺，方才宴席上的酒菜味同嚼蠟，自己壓根沒吃飽。
她壓下心緒，語氣依舊平淡：“先去把茶几上的東西收拾一下。”
“好。”顧序爽快應下，腳步輕快折回客廳整理殘局。
待到少年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口，沈晏清看著他的背影，無人窺見的角落，唇角悄無聲息勾起一抹淺淡無奈的弧度。
連她自己都未曾發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