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拿起一旁乾淨碗筷,默默將菜品逐一擺盤。
飯菜氤氳的熱氣漫在餐桌之間,顧序扒了口米飯,狀似漫不經心地搭話:“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沈晏清慢條斯理夾菜,應聲:“有應酬。”
顧序倏然抬眼,目光首首落在她身上:“那你己經吃過飯了?”
沈晏清淡淡頷首:“吃過了。”
顧序手裡的筷子一頓,一臉茫然錯愕:“那你還吃?”
沈晏清神色從容,語調平緩無波:“宴席上沒吃飽。”
一來一往的閒談平淡瑣碎,尋常得近乎乏味,可一室溫熱的煙火氣裡,二人心底各自都漾開絲絲縷縷異樣的情緒。
顧序暗自思忖,沈晏清心思太深,自己從來猜不透她的想法,反反覆覆揣測試探的滋味實在熬人。
沉默片刻,他抬眸主動發問:“你就不問問,我白天出門去了哪兒、做了什麼?”
沈晏清方才還落在餐盤上的筷子緩緩擱下,抬眼望向他,眉眼沉靜:“你很想讓我問?”
顧序一愣,暗自腹誹,這人果真半點不按常理出牌。
他語氣坦然,沒有半分遮掩:“周庭十二堂主之一,你執意要尋他那份財務報表原件,無非是單據裡記著他分管地界所有暗線往來與私下斂財的把柄,拿著實證,便能順勢把他剔除出十二堂,我說的沒錯?”
他一語戳破盤算,周庭的身份、私下謀私的貓膩盡數被擺上檯面。
沈晏清抬眸望向他,眼底不起波瀾,沒有絲毫被拆穿心思的錯愕,彷彿一早便料到他能知曉。
顧序攥了攥手裡的筷子,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追問道:“你費盡心思要這份原件,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
他眼底的探究更甚,語氣帶著層層剖析的認真,追問得愈發篤定:“你若只是想踢走周庭,有的是手段、有的是由頭,隨便一樁失職、疏漏或者他乾的那些不乾淨的勾當,都能將他處置,何必大費周章,執著於這份只記錄了他私下斂財的報表原件?”
除非那份報表上的內容別有洞天。
他字字句句皆是深思熟慮的試探,只想摸清沈晏清真正的佈局與底牌。
可聞言,沈晏清眉梢輕輕一挑,清冷的眉眼間掠過一抹極淡的戲謔,語氣鬆弛又淡然,甚至還有些無辜,輕飄飄吐出西個字:“我們都是正經買賣。”
空氣倏然一靜。
顧序整個人瞬間僵住,所有醞釀好的追問、揣測、思緒,盡數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堵得煙消雲散。
他怔怔看著對面端坐的女人,一時竟有些失語。
正經買賣?
北港一手遮天、殺伐果斷,抬手便能讓馬越那樣的亡命徒一槍斃命,常年遊走在黑白夾縫、掌控整片黑暗地界的掌權人,此刻坐在煙火尋常的餐桌前,一本正經地跟他說,自己做的是正經買賣。
荒謬,又離譜。
顧序喉結輕輕滾了滾,看著她眼底波瀾不驚的模樣,只覺得心底的猜忌與試探盡數落了空,偏偏又被她這極致的反差,搞得心頭莫名發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