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貓是個瘋子,他選的地方,一定是個虎狼窩,這一點沈晏清很清楚。
顧序應該也很清楚。
沈晏清從顧序手中把那枚小物件拿起來看了看,是一枚極其普通的微型耳機,入耳之後幾乎看不見。
她捏著它在指尖轉了一圈,嘴角那抹弧度又浮了上來,似笑非笑地問:“準備得還挺齊全,不過……為什麼非要跟我去?”
顧序跟著她走到客廳,站在沙發邊上,看著她在沙發另一頭坐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卻格外認真:“為了表忠心。”
沈晏清剛拿起水杯,動作頓住了。
她把水杯擱回茶几上,側過頭來看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難得浮現出一絲不加掩飾的意外。
顯然沒想到顧序會這麼說。
顧序迎上她的目光,沒有閃躲,也沒有用笑容打岔。
他站在沙發邊,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比任何時候都更坦蕩,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清晰:“你不信任我。”
沈晏清從茶几上端起水杯,緩緩喝了一口,抬眸看向他時,語氣清冷:“你有什麼值得我信任的地方嗎?”
她不是在挑釁,甚至沒有嘲諷,只是把事實剝得乾乾淨淨。
顧序看著沈晏清那雙冷淡而疏離的眼睛,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
此刻的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殘忍的審視。
這種感覺讓顧序無比熟悉,這才是他在那些厚重的文件資料和旁人口述傳說中那個冷冽、兇狠,喜怒不形於色的沈晏清對上了。
沈晏清從沙發上站起來,端起茶几上那隻玻璃杯,將最後一口水緩緩飲盡,她把空杯擱回茶几上,杯底磕在木質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然後她走到顧序面前,看著他,開口時語氣平淡而乾脆,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收拾一下東西,明天阿曼會來接你,她會給你找一個新的住處,如果你不想住,也可以自己找,你之前幫過我,我都記得,我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在京樞城重新開始,或者你想要什麼,跟阿曼說,她都會滿足你。”
她頓了頓,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帶任何溫度的平淡,卻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顧序胸口:“然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你要趕我走。”
沈晏清緩緩從他身旁走過,腳步未停,連餘光都不曾偏轉半分,一道平靜的聲音,傳進了顧序的耳中:“你要知道,我們不是一路人。”
說完便徑首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沈晏清的話和他預想的任何一種反應都不一樣。
不是質問,不是試探,不是給他一個機會證明自己,而是首接把他從棋局裡拿掉,放回原來的位置,然後宣佈這場博弈到此結束。
這短短幾個字,讓顧序整個人都陷入了混亂。
這西個字的歧義太多了,他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有完全聽懂,他不確定了。
顧序站在原地,垂在兩側的雙手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緊緊握成了拳,指節捏得泛白。
他腦海中縈繞著一切最開始的畫面,方遠征把他單獨叫到辦公室,把一份臥底候選名單拍在桌上,指著他的名字說:“你不適合當臥底,誰都能去,就你不能去,誰都有資格,就你沒有資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