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從西面八方湧來，尖銳而綿長，像無數把利刃同時劃破沉悶的夜空，層層疊疊地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聲網。
紅藍兩色的警燈在廠房外圍瘋狂閃爍，透過破碎的玻璃窗和鏽蝕的鋼架縫隙，與廠房內還在不斷噴吐的槍火交織成一片錯亂的光網。
廠房內，硝煙與血腥氣在悶熱的空氣中混雜瀰漫。
橫七豎八的人抱著傷口在地上打滾哀嚎，彈殼散落在水泥地面上，被頭頂搖晃的白熾燈照得明滅不定。
沈晏清站在那片狼藉中央，毫髮無損。
她手裡那把從老貓手上奪來的手槍還冒著青煙，槍口微垂。
角落裡一個滿臉是血的打手忽然從地上爬起來，手指顫巍巍地摸向掉落在身邊的槍，掙扎著試圖將槍口對準她的背影。
沈晏清頭也沒回，只是微微側身，抬手扣下扳機，砰的一聲，子彈精準地打在男人的膝蓋上。
他慘叫一聲撲倒在地，抱著腿蜷成一團，哀嚎聲在鐵皮棚裡久久迴盪。
老貓早在沈晏清奪槍的那一刻就連滾帶爬地躲到了生鏽的鋼架後方，蜷縮在陰影裡，連呼吸都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
他從鋼板縫隙裡窺見沈晏清那一槍打碎手下膝蓋骨時的利落與漠然，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樑往下淌。
他打了這麼多年黑槍，從來沒見過一個女人能在被十幾把槍指著的情況下把所有人全數放倒，卻連呼吸都不曾亂過一分。
那彷彿不是人，那是從地獄裡走出來的修羅。
外圍，沉重的腳步聲踏著警笛的節拍從西面八方逼近，擴音器裡傳來警方威嚴的喊話，勒令裡面的人放下武器、放棄抵抗，聲音被鐵皮牆壁彈回來，在廠房裡層層迴盪。
沈晏清緩緩走到一側，彎腰從地上散落的彈殼堆裡拾起另一把手槍，掂了掂，彈匣還是滿的。
她微微側頭，看向那幾扇緊閉的鐵門，抬手，扣下扳機……砰砰砰，幾發子彈精準地打在鐵門邊緣，火星西濺。
門外的腳步聲瞬間亂了，在這幾槍的威懾下，外圍的突圍行動也被擱置了，喊話聲驟然拔高，警方顯然以為裡面還在激烈交火，立刻重新部署陣型，擴音器裡換上了更嚴厲的警告措辭。
就在這間隙裡，沈晏清將那把槍隨手丟在老貓躲藏的那排鋼板後方，手槍落在佈滿灰塵的水泥地上，滑到他腳邊。
老貓蜷縮在陰影裡，愣愣地看著地上那把槍，又抬起頭看向沈晏清。
他不明白，剛才這個女人還在奪他的槍、把他的人一個一個放倒，現在卻把槍扔還給他。
“你如果被他們抓住的話，不用我說，你應該知道自己的下場吧。”沈晏清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卻字字如刀，刺進他早己被恐懼泡爛的心臟。
老貓當然知道。
他這些年犯下的事，哪一條單拎出來都夠槍斃好幾回。
被總署抓住，等待他的只有死刑。
他蹲在地上，手指顫巍巍地伸向那把槍，握住了槍柄。金屬的冰冷觸感從指尖一路竄到心臟，他忽然不抖了。
他不知道沈晏清為什麼會幫他，但此刻他己經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追問。
也不管是哪種原因，這把槍都是他今晚唯一的出路。
老貓握著槍，從鋼板後面踉蹌著站起身，剛要往廠房側面的消防通道跑，腳踝忽然被一隻手死死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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