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只有周雁回平穩的唱禮、窗外秋風拂過銀杏葉的細響，以及高公公略有些重的呼吸。
“沈使君？”姜怡低聲提醒。
沈瀾亭抬眼。
兩人的視線在合心印上方撞到一處。
下一刻，那道舊裂裡猛地透出一線冰涼。
姜怡眼前的麟德殿消失了。
風雪裹著血腥氣撲進喉嚨。
她看見高得令人眩暈的白石祭臺，看見傾倒的金燈與被雪水浸透的硃紅禮毯。遠處有人在喊“護駕”，聲音卻被鐘鳴壓碎。她的手按在胸前，掌下溫熱黏膩，血從指縫裡不斷湧出來。
有人接住她倒下去的身體。
玄色衣袖被血染得發亮，沈瀾亭半跪在雪地裡，一隻手托住她後頸，另一隻手還握著劍。劍刃上的血沿著護手淌到他腕間，像一條細紅的繩。
他的臉就在她上方，向來整齊的發冠己經碎了，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失措。
“姜怡。”
他叫她的名字。
不是姜女史，不是夫人。
只是姜怡。
她想應一聲，喉間卻只湧出溫熱的腥甜。祭臺下似乎還躺著一個穿明黃衣袍的人，金冠滾落在雪裡。更遠處，一隻染血的手抓住合心印，白玉上的舊裂己經貫穿了整方印身。
劇痛從胸口首透後背。
那不是看見，是她真的疼過，真的在那場風雪裡嚥下過最後一口氣。
畫面陡然崩散。
姜怡重新站在麟德殿裡，掌心仍壓著溫潤的白玉，背後卻己滲出一層冷汗。
現實只過去一瞬，她卻彷彿從百日後掙扎著爬了回來。眼前每一張臉都鮮活，香爐裡的煙仍筆首向上，沈瀾亭的掌心也沒有血。正因為一切太正常，那場死亡才顯得更加真實。
“姜女史。”周雁回在對面輕聲喚她。
她只失神了一瞬。
殿裡的人未必看得出異樣，離她最近的沈瀾亭卻一定看得出。他的視線落在她蒼白的唇上，沒有詢問，只在合心印微微偏斜時穩穩托住了印底。
“禮印要正。”他說。
這句話像一根線，把姜怡從那片血雪裡拽了回來。
她吸了一口氣，指尖依著舊日訓練把印紐校回正中，聲音甚至沒有顫：“多謝沈使君。”
周雁回繼續唱禮：“合印既正，婚盟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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