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瀾亭第一次聽見姜怡的聲音時，她的嘴沒有動。
那聲音清清楚楚落在耳邊，連語氣都與她平日的端方溫婉不同。
【這男人長得很適合做我夫君。】
沈瀾亭握著合心印，險些以為殿中還藏了一個姜怡。
緊接著，第二句來了。
【手也生得好看。若以後吵架，他把手往案上一按，我可能會先忘記自己想說什麼。】
聲音仍是她的。
說的也仍是他。
而真正的姜怡站在對面，眼神清正，唇線紋絲未動，端莊得足以掛進女官學署，教後來人如何在賜婚當日做到心如止水。
沈瀾亭從不信鬼神。
皇城司查過的所謂鬼宅裡，十間有九間藏著活人，剩下一間藏著一窩野貓。耳邊忽然多出一個旁人聽不見的聲音，也應當有緣由。
可他連殿中每一扇窗都看過，香案下也沒有藏傳音的銅管。姜怡身上沒有機關，西周更沒有人能把她未出口的話說得如此及時。
首到姜怡扶著合心印驟然失神。
那一瞬，她眼裡不是驚喜，更不是少女倉促得嫁的惶然。
是瀕死之人才有的恐懼。
隨後，他又聽見她在心裡說，百日後，他們都會死。
沈瀾亭在階下停住。
“百日後的冬至大祭，”他轉身看她，“姜女史也看過禮序？”
姜怡目光微動。
很細小，若非他正盯著她，不會察覺。
“冬至禮序尚在初議。”她答，“掌儀司只整理了前三年的舊檔。沈使君為何突然問這個？”
“皇城司負責大祭巡防。”
“原來如此。”
她微笑點頭，挑不出半分錯處。
【好險。我剛想到冬至他就問冬至，彷彿能聽見似的。】
沈瀾亭的目光在她唇上停了一瞬。
還是沒動。
他沒有再問，轉身往左側宮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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