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奏報送出以前，沒有再開一次正堂家會。
姜怡把奏報放在鎮國公府長廊盡頭，每個需要承擔後果的人依次來看。願意留下姓名便籤，不願意便只確認自己相關的證言。誰都不必當著一屋子人的面，被親情逼著贊成。
顧蘅看得最慢。
她在“暫不申請公開恢復宗籍”旁停了許久，最後寫下：同意暫緩，不同意永久抹去裴氏與廢太子之名。
沈崇嶽只添了一句：舊刀由我私藏，責任不得轉嫁家人。
沈硯青原本想寫滿一頁，被老管家把筆換成最短的一支，只好規規矩矩寫：兄長仍是兄長，其他依共同決定。
“為何把我的筆換掉？”他問。
老管家道：“紙不夠。”
“府裡缺紙？”
“不缺，缺看二公子長篇大論的時辰。”
沈硯青轉頭找嫂嫂評理。姜怡正在看鄭醫女的附錄，只當沒聽見。
三名舊證人的選擇各不相同。
程謹言願意在三方會審時公開姓名，卻要求先為死去的師兄程謹慎正名。鄭醫女接受密封證言，不願進入含元殿單獨面聖。許紉秋暫不出現，只允許提交宮作暗賬拓本；她擔心自己現身會讓大長公主舊府所有女史一起遭查。
奏報沒有把這種不同寫成“不肯配合”。
姜怡逐項註明證人願意承擔的範圍，並附替代核驗辦法。一個人不願露面，不代表她說的話便不值得查；願意作證，也不等於可以把她隨意交到皇帝手中。
輪到姜家時，姜允中在利益迴避書上簽字，主動暫停經手舊東宮宗冊複核，卻不辭太常寺本職。林月娘沒有官身，只留下一枚婚服鋪的布印。
“母親為何也籤？”姜怡問。
“你嫁衣、襁褓和朱錦都經我的鋪子驗過。有人若說姜家母女合謀造假，我便自己答。”
姜述安籤的是姜家來往賬，證明沒有從公府或大長公主府收取不明財物。姜知禾什麼證據都沒碰過，本可以不留名，卻在姐姐旁邊畫了一朵很小的蘭花。
“這不算官押。”姜怡道。
“我知道。”姜知禾說，“只是讓你看見，我們都在。”
最後只剩夫妻二人。
沈瀾亭先寫：承認血緣事實，申請舊案複核，暫不公開恢復宗籍。
姜怡接過筆，在其後寫：同意，並保留證據、局勢與受影響者變化後重新共議的權利。
兩人的字並排落在紙上。
“我們這是不認嗎？”沈瀾亭問。
“不認別人現在替你安排的位置。”姜怡道，“不是不認你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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