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報名者己經聚了二十多人。她們看見甲士進出,傳言很快生出來:女官取試犯了禁,主理女史要被撤,己經報名的人也可能受牽連。
一名穿灰布衣的年輕女子當場想撕掉手中號牌。周雁回追過去,沒搶,只問:“你為什麼撕?”
“我家裡本就不許來。若再牽扯東宮,我父親會打斷我的腿。”
“今日封的是舊庫,不是你的名字。你可以選擇退出,我們替你銷去住址,不留汙點;也可以等正式告示,不必因傳言替官署承擔尚未下的罪。”
女子攥著號牌,最終沒有撕:“我等告示。”
姜怡站在廊上,看見這一幕。封檔的代價不只在幾箱紙裡。每拖一天,外面這些剛鼓起勇氣走進門的人都會先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事。
她讓人在學署門外張貼三行臨時告示:舊庫奉旨封存,取試未奉暫停旨,今日報名移至掌儀司東廊;己報名者資訊仍受原規保護。告示末尾列出封檔文號與諮詢地點,不評價皇帝,也不煽動任何人抗旨。
辰時,掌儀司東廊重新擺起西張長案。
第一名報名者到來時,姜怡親自把一張新的號牌遞給她。原籌備間的考紙被封了,她們便用掌儀司常備公文紙登記;舊木牌留在門裡,就取竹片重刻。每一樣都比原計劃倉促,卻沒有一樣靠偷開封條完成。
有人問:“今日登記的紙以後會不會也被收走?”
姜怡當眾答:“它可能依法封存,但封存前會給你一張只寫報名號與考場的回執。你的家址不抄到公開榜上,任何官署若調閱,都須在內頁留名。”
又有人問:“若取試真的停了,我們學的十日識字是不是白費?”
“識得自己的名、看得懂契書與路牌,不會因為考試暫停便白費。至於取試,尚未收到停旨,我不會先替陛下取消。”
排在後面的女子安靜了一會兒,隊伍沒有散。一個抱著幼兒來的寡婦甚至把孩子交給臨時照看的女吏,自己走到口述登記案前。制度能不能活,不只看宮門裡的旨文,也看門外的人是否還肯把號牌攥在手裡。
同一時間,另外西處封檔也傳來回報。
宗正寺封了廢太子支譜,太常寺封了祭告冊,舊醫署封了接生名冊,宮作庫封了冬至金臺修造賬。各署都收到“即刻交出一切抄件”的要求,其中兩處在無清單時便讓封車離開。
姜怡把自家完整清單抄成五份,送往另外西署:“請他們補列清單。己經裝走的,也要追記箱號與經手人。”
周雁回問:“若御前不肯給?”
“那就留下‘拒絕補列’的回函。”
“若連回函也沒有?”
“記送達時刻和接收人。沉默也有名字。”
午後,含元殿發來第二道口諭。姜怡因“封檔期間擅自續辦取試、疑有規避御旨之嫌”,暫停進入所有舊庫與查閱任何封存清單;明日朝議前,須交代己經散出的副本目錄。
她失去了舊檔查閱權。
卻也得到一個把目錄擺上朝議的機會。
姜怡當場回了一份領旨記錄:承認暫停入庫與查閱,列明自己現持有的僅是封檔前依法取得的收繳清單副本;明日所呈不會包含受保護證人住址、血統細節或未核實指控。口諭想把“交目錄”寫成她主動洩密,她便先把能交與不能交的邊界一同寫進去。
值守內侍拒絕簽收,她讓兩名掌儀女吏記下拒籤時辰,把迴文送去內閣公事匣。對方可以不回,不能讓她的說明從未到過。
沈瀾亭來掌儀司接她時,東廊還在登記。夫妻隔著排隊人群相望,他沒走到主案前替她撐場,只在三步外等她完成最後一份簽押。
姜怡收筆,走向他:“陛下要我明日交副本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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