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瀾亭在書房門內後退時，姜怡聽不見距離斷開的聲音。
她只看見門檻下那道影子向後移了一尺。
她故意在心裡問【你退了嗎】，又故意讓最後一句停在三步邊緣。如果他仍在近處，至少會像往常一樣敲一下門或複述半句；門內什麼也沒有。
隨後他撒謊，說沒退。
姜怡沒有撞門。
讀心坦白以來，他們約定一方需要安靜可以主動拉開距離。她不能因為自己懷疑，便剝奪他暫時不聽的權利。可暫時不聽與刻意切斷共同決策不是同一件事。她要判斷的是，他究竟準備在安靜裡做什麼。
回到內室，空白行程單還壓在書案上。舊腰牌被沈瀾亭拿走了，丑時到寅時那一格仍無字。
姜怡把自己己經知道的事實列出來。
第一，沈硯青案只剩兩日。第二，端王的簽約交換擺在白板下。第三，沈瀾亭不願籤端王，卻一首問向皇帝公開身份。第西，含元殿舊腰牌只用於無常值名冊的御前召見。第五，他今日忽然在書房過夜，拒絕走進三步。
結論並不需要未來畫面。
他要在丑時獨自入宮。
白日里其實己經有過三次徵兆。
第一次在正廳。姜怡站到他身邊，故意在心裡唸白板第七條旁的“不得獨行”。沈瀾亭聽見後只說要去取驗傷單，起身繞到父親另一側。第二次在廊下，她想起昨夜親吻時他答應過“重要決定親口說”，他忽然讓秦照把兩人之間的燈架挪開，自己順勢退到燈後。第三次是甜湯送到書房，他接過托盤便往後走，像三步之內有一道看不見的火。
若只有一次，可以是忙。三次都發生在她開始形成勸阻心聲時，便是選擇。
姜怡起初很想追上去，站到一尺之內把所有話想得響亮。可那會把讀心變成堵人的工具，也會讓他以後連正常的距離都無法使用。她最終留在原處，只把每一次退開的時刻記下。
這不是為了將來翻舊賬，是避免他事後說“我只是碰巧站遠”。共同決策的破口必須說清發生在哪裡，才有可能修。
她也檢查了自己的動機。自己攔他，是怕失去夫君，還是因為計劃真的有問題？答案是兩者都有。害怕並不會讓程式意見自動無效，愛也不需要偽裝成完全冷靜才有資格發言。
春桃問：“要不要叫國公爺？”
“叫，但不是讓父親鎖門。”姜怡道，“請全家照常起燈，不派人圍書房。秦照照規矩記錄車馬調動，任何人不許替他銷行程。”
“若大公子步行呢？”
“宮城丑時不開普通門。他只能走東闕舊值門，路上至少三刻鐘。我去那裡等。”
“現在便去？”
“先把他想帶的條件猜全。”
她沒有沈瀾亭書房鑰匙，也不會偷偷翻文書。於是只查公開留下的痕跡。內廷今日送過一隻空白奏匣；皇城司印房領出一張自請停職用的黑邊紙；宗室常服被取出，佩刀仍在架上。每一項都有人具名，不涉及窺探他的私人物件。
姜怡在自己的紙上覆原出大致交換：承認身份、交出主令、自願受管，換沈硯青出獄與公開會審。
聽起來理性，甚至比端王條件更好。
問題仍是他準備一個人答應被關在哪裡。
顧蘅披衣進來：“他真的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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