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梁九功送汪荃出去，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木門框還帶著木頭咔呲聲的餘響。
康熙帝轉身回到御案前，案上的奏摺己經摞得高高的。
他抬手，指尖撫過陪伴自己良久的紫毫筆，筆桿是上好的竹製，筆尖飽滿挺拔。
案旁的硯臺裡，墨汁細膩濃稠，氤氳著淡淡的松煙香氣，與殿內燻爐中散出的龍涎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屬於書房的沉靜氣息。
他右手剛拿起紫毫，手腕便一頓，筆尖懸在奏摺上方半寸處。
宮燈的光暈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奏摺上投下細碎的光影，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彷彿都在無聲地催促。
他原本打算在奏摺上批下“准奏”二字，可筆尖將要觸及紙面的瞬間，心中卻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澀，最終還是停住了。
停頓了一會兒，他看著那支紫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疲憊，有悵惘，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抗拒。
最後，他手腕一甩，將紫毫擲在了案桌前的紫檀筆架上。筆架雕工精巧，筆桿落下時發出清脆的一聲“嗒”，在寂靜的御書房裡格外清晰。
隨即吩咐屋外的候著的人，“來人，擺架慈寧宮。”
屋外候著的侍衛和太監早己聞聲而動，腳步聲輕緩而有序，準備著。
不多時，明黃色的步輦便己在殿外整裝完畢，步輦的框架由金絲楠木製成，雕刻著繁複的雲龍紋，步輦兩側的扶手上，雕著栩栩如生的龍紋圖案。
康熙踏上肩輦，侍衛們穩穩抬起，肩膀緩緩前行。他靠在鋪著軟墊的靠背椅上，閉目沉思。
身上的龍袍面料是緙絲工藝，上面用金線繡著龍紋，龍鱗細密，栩栩如生，領口和袖口滾著一圈深藍色的鑲邊，腰間玉繫著一塊白玉，溫潤通透。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有股溫潤的觸感。
康熙不自覺沉思待會兒見到，皇祖母應該會說些什麼，而自己應該怎麼解釋。
或許不需要解釋，一切都是出自於自己內心的真實情感。
不知不覺間，肩輦己來到慈寧宮前。
走進正殿大門的時候，康熙內心其實是有退縮。內心也為自己這一點退縮感到可笑，有什麼必要呢？
自己都己經親政了，早己不是那個需要躲在皇祖母羽翼下，需要她庇護的孩童了。
到正殿，只見太皇太后端坐在主座上。她身著一襲深藍色蒙古裝扮。一旁的蘇麻喇姑站在太皇太后身邊，穿著一身素雅的淺灰色宮裝，頭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固定著。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親切又端莊。
見到康熙進來，太皇太后吩咐蘇麻喇姑，給皇上看茶。
蘇麻喇姑應聲上前，從旁邊的茶案上拿起一套精緻的白瓷茶具，茶盞上面繪著淡雅的蘭花紋。她動作嫻熟地將茶壺裡的水，倒入茶盞裡。
隨即便無人張口，整個宮殿靜悄悄的，彷彿空氣都凝固了。
最後，康熙還是忍不住率先張口，打破了這份沉寂：“皇祖母賜給清月和鈕祜祿庶妃的釵子，朕看了品質很好，有勞皇祖母費心了。”
然而，回應他的依舊是沉默。空氣又彷彿焦灼了起來，連蘇麻喇姑倒茶的動作都變得格外輕柔，生怕打破這份安靜。
太皇太后嘆了口氣，嘆息中帶著一絲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她看了看自己這個年幼喪母喪夫的孫兒，緩緩開口道：“怎麼不繼續說了？你不說，我替你說。”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威嚴。
康熙深吸一口氣，正視著太皇太后，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不敢欺瞞皇祖母，朕想給赫舍裡守孝三年，三年之期不到，朕絕不會再立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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