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擠進人群,一股江水的腥氣混著腐味撲面而來。
地上停著具剛撈上來的女屍,溼淋淋的,蓋著半張破草蓆。
打魚的老孫頭蹲在一邊,褲腿全溼了,手裡還攥著漁網,臉色發白。
「讓讓,都讓讓,張道長來了。」里正揮著手把人往外趕,「有什麼好看的,都散散!」
村民們沒散,反倒圍得更緊了,七嘴八舌地議論。
「我就說這江裡不乾淨吧,上個月老王頭還聽見女人哭呢。」
「你看那衣服,紅的!指定是紅衣厲鬼找替身!」
「什麼眼神,那是藕荷色,泡發了顯紅。」
「懷著娃呢吧?你看那肚子……造孽哦。」
周恆個子小,從人腿縫裡鑽到前面,開了陰陽眼一看。
女屍旁邊站著個女人。
穿一身藕荷色旗袍,頭髮挽著髻,安安靜靜站著,看著也就二十出頭,長的溫溫柔柔的。
她不像別的枉死鬼那樣青面獠牙,就那麼垂著手,低著頭,看著地上自己的屍體,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連哭聲都壓著,像是怕嚇著誰。
她肚子的位置,還籠著一團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光,是個沒成形的胎。
周恆心裡咯噔一下。
這哪是什麼找替身的厲鬼,這是個含冤而死的可憐人。
張玄清蹲下身,掀開草蓆看了一眼,又捏起女屍的手腕看了看,眉頭皺起來:「手腳都被繩子捆過,勒痕是生前的,不是投水,是被人沉的塘。」
「哎喲,那可是命案!」里正嚇了一跳。
「道長。」
周恆拉了拉張玄清的袖子,衝旁邊抬了抬下巴。張玄清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他也開了天眼,看見那女鬼的時候,愣了一下。
女鬼也沒想到他們能看見自己,抬起頭,淚眼婆娑的,有點慌,往後退了半步。
「別怕。」周恆聲音放得很輕,「我們能看見你,你要是有冤屈,就跟我們說。」
女鬼看著他,又看看張玄清,嘴唇哆嗦了半天,「噗通」一聲就跪下了,眼淚掉得更兇。
「求道長做主……」她聲音細細的,帶著哭腔,「我叫婉容,是縣裡盧老爺家的五姨太。我沒有偷人,我是被冤枉的……」
「你慢慢說,別急。」蘇晚飄過去,輕輕扶了她一把。
婉容抬頭看見蘇晚,愣了一下,大概是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同類」。
蘇晚遞給她一方帕子,婉容接過去,擦了擦眼淚,才斷斷續續把事情說了。
她原是城南教書先生的女兒,去年爹病死了,欠了債,她賣了身,進了盧府當五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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