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清手指頭抖著,掀開第一頁。
就一眼,他整個人僵在那兒,臉上一點血色都沒了。
「師父?」周恆湊過去,「上面寫的啥?」
本子是玄塵的字,年頭太久,紙都黃脆了,邊角沾著發黑的血,還有一圈一圈幹掉的印子。
張玄清喉嚨滾了滾,一個字一個字,啞著嗓子念。
「今日玄清三歲,尿了我一身。師父罰他抄經書,他抄一個字哭一聲,我替他抄了半篇,捱了十戒尺。」
「師父把護身玉給了我,說這一脈門戶靠我撐。玄清眼紅得跟兔子似的,夜裡我把玉塞他懷裡焐著,他才睡著。」
二猴蹲在旁邊,聽懵了,小聲問:「師父,這。這寫的是您小時候啊?」
張玄清沒應聲。
再往後翻。
字,慢慢變了。
前頭一筆一畫,端端正正;後頭越來越潦草,到最後,筆鋒都在打飄,像寫字的人一邊寫一邊在抖。
「城西來了個算命先生,說我活不過三十,命裡帶煞,想活,就得借旁人的陽壽。」
「我不信。」
「可我夜夜睡不著,一閉眼就看見自己躺進了棺材。」
「他們找到了我,說有個法子,奪別人的陽壽,補我的命。我知道那是邪路……就試一回,就一回。」
周恆看到這兒,小嘴抿成一條線。
哪有什麼「就一回」。
翻到中間,張玄清翻頁的手,忽然停住。
那一頁的字寫得極重,紙都讓筆尖戳破了好幾處。
「師父查到了。他查到城西那幫人收貨害人的窩,後天就要去端了它,還要親手清理門戶。」
「他什麼都知道了。」
「他一去,我就完了。我練的功。我害的人,全得翻出來,我也得死。」
「那天晚上,師父把我叫進房,給我倒了杯熱茶。
他說,塵兒,路走錯了不要緊,回頭還來得及,師父……等你。」
張玄清的聲音,到這兒徹底啞了。
他死死盯著下一行,眼珠子通紅,半天才把那行字念出來。
「是我,把他後天要走的那條道,悄悄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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