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講起那府城大藥會,唾沫橫飛。
「那叫一個排場。會期一到,府城藥市街通宵不熄燈,連洋人的藥。南洋的參。關外的鹿茸,都有得賣。
俺還聽說,有人在那會上,見過會發光的珠子。能吊住一口氣的草,就是那價錢,俺們這種小鋪子,看一眼都折壽。」
他咂咂嘴,又壓低聲音。
「只是那地方魚龍混雜,手裡沒硬貨。身邊沒高人,揣著錢進去,人咋沒的都不知道。」
「另一條……」他往城西努了努嘴,聲音壓低,「找能走陰的,直接下陰地去尋,快,要多少有多少,就是……」
他沒往下說,搖著頭縮回櫃檯,衝周恆拱拱手,端起茶碗送客。
周恆心裡有了數,謝過胖子,又回到頭一家大藥鋪,找那老掌櫃。
老掌櫃見他去而復返,嘆了口氣,把他讓到裡間,親自掩了門,左右瞅了瞅,探出半個身子,鬍子直抖。
「小師父,你是有真本事的。昨兒城南滅僵那樁事,滿城都傳遍了,小老兒才敢多這句嘴。」
「城西有個問米的婆子,能走陰,能帶你下陰尋藥。
誰家丟了魂。找不著下落,或是有句話,要問底下的死人,她也能下陰,替你問。」
他忽然頓住,眼裡透出懼色,聲音壓得只剩氣音。
「小老兒,只勸你一句。」
「這些年,跟那婆子走過陰的,回來之後……太陽底下,都只剩半個影子。」
老掌櫃壓著嗓子,講了個真人。
「俺隔壁原先有個貨郎,他媳婦叫邪物驚了。丟了魂,他求那婆子帶他下去找。
人是回來了,可打那以後,大太陽底下,他腳邊就半邊影子,另半邊,怎麼也照不出來。」
「家裡慌了,求神。吃藥,全沒用。
沒熬仨月,人一夜之間就沒了,床上只留下一灘黑水。」老掌櫃嘴唇直哆嗦,「小老兒活了大半輩子,就信了那一回邪。」
「有那回不來的,家裡連屍首都尋不著,只當人,憑空沒了。」
周恆小臉沉了沉,沒吭聲。
他還想再問,懷裡那枚獸骨扳指貼著胸口,冰了他一下。
周恆低頭摸出扳指。
藥,要尋;這扳指內壁的記號,也得先弄個明白。他抬頭看日頭,離婆子傍晚接客,還有些時辰。
「二猴,走,先找個當過兵。見過血的,認認這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