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是不是還有個同學，老跟你一塊兒來？”老闆隨口問。
我像被電流打了一下。
“老闆，”我盯著他，“你……你還記得？”
“記得什麼？”老闆一邊拉麵一邊說，“就常有個小夥子，跟你一般大，愛坐靠窗那桌，加蛋加得多。”
我心跳如鼓。
“老闆！”我衝過去，“他叫什麼名字？！”
老闆愣了愣：“這……我哪記得人家叫啥。就記得他愛吃麵，加蛋。”
“那他……他現在還來嗎？”
老闆想了想：“好像……有陣子沒來了。怎麼，他搬家啦？”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鍋咕嘟咕嘟冒泡的湯，視線模糊了一下。
周牧。
老麵館的老闆，還記得有個愛加蛋的小夥子。
他記得周牧這個人，只是叫不出名字。
我忽然明白了。
這個世界，刪掉的，是“名字”和“檔案”。
可那些，長在生活裡的、沒有名字的東西——常來的麵館、加蛋的習慣、靠窗的座位——它們，還沒被完全刪乾淨。
我坐下來，等著那碗麵。
“老闆，”我說，“靠窗那桌，我能坐嗎？”
“能啊，坐。”老闆把面端上來，“那桌空著，隨便坐。”
我坐在靠窗那桌，低頭，看著那碗麵。
碗裡，飄著兩片牛肉，臥著一個荷包蛋。
我拿起筷子，夾起那個蛋，咬了一口。
鹹的。
“小夥子，”周老闆擦著桌子，忽然說，“我是不是記錯了？你以前，是不是老跟一個孩子一塊兒來？”
我抬起頭：“是！他叫周牧！”
“周牧……”周老闆唸叨著，“是那個，老說“老闆，加個蛋，錢先記著”的小子吧？”
“是！就是他！”我急道，“他還欠您錢嗎？”
“欠。”周老闆笑了，“他欠我好幾頓蛋錢呢。說是攢夠了，一起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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