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宴席的氣氛達到了最高潮。
林大江端著酒杯，在人群中穿行，逢人便敬酒。他今天穿的是那件壓箱底的中山裝，熨得沒有一絲褶皺，皮鞋擦得鋥亮。當年在鎮上的風光，今天總算找回了幾分。
“老林，恭喜啊！”一個白胖的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是仙河鎮的現任副鎮長周德海，“你這侄子，有出息！聽說在縣城開了兩家汽修店？”
“老周，過獎過獎。”林大江難得露出幾分真心的笑容，“都是他自己瞎折騰。來來來，我敬你！”
兩個人在角落裡碰杯，聊起了鎮上的事。
周德海壓低聲音：“老林，聽說你家遠舟博士畢業了？那可是咱們仙河鎮第一個博士啊。有沒有興趣回來？縣裡現在缺規劃人才，我可以幫著搭個線，看看縣裡今年的人才引進還有沒有指標。”
林大江正要答話，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個人影從側門那邊晃過來。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一下。
那人是章曉美的父親，章大友。在仙河鎮，他有個更出名的外號“章耗子”。
章大友今天穿了件皺巴巴的西裝，領帶歪歪扭扭，頭髮油得能炒菜。他明顯己經喝了不少，臉紅得像猴屁股，走路一搖三晃。
林大江太知道這種狀態了。章大友喝了酒，不是鬧事就是要錢。
果然，章大友徑首朝主桌走去。他在人群中找了一圈，目光鎖定在主座旁邊的章曉美身上。
章曉美正端坐著，手裡捧著一杯茶。她看見父親走過來，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曉美！”章大友大著舌頭，聲音卻很大，“你說說你，啊？你結婚這麼大的事，也不提前跟家裡商量商量。你要是早說，爹好去給你準備嫁妝不是？”
這話說得客套，但在場的都是街坊鄰居，誰不知道章家的底細？章大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家裡窮得叮噹響，他拿什麼準備嫁妝？
章曉美站起來，語氣平靜：“爹，你坐。我給你倒茶。”
她招呼服務員加了個椅子，放在主桌的最邊上。
章大友卻不坐，站在那裡，目光在她和林遠帆之間掃來掃去。他伸手去端酒杯，手抖得酒灑了一桌。
“曉美啊，爹跟你說個事。”他壓低聲音，但周圍的人還是能聽得一清二楚，“你爹最近手頭有點緊，你能不能......”
章曉美的臉色白了一瞬，但她很快就恢復了平靜：“爹，今天是喜日子，有什麼事明天說。”
“明天？明天你就過門了，那能一樣嗎？”章大友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你嫁了有錢人家，就不管你爹死活了是吧？”
這話一齣，周圍幾桌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林大江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放下酒杯，朝那邊走去。周德海識趣地退到一邊。
“章老弟，”林大江儘量保持體面，“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有什麼話咱們坐下來好好說。”
“誰跟你是老弟？”章大友翻了個白眼，酒勁兒上來了，什麼都不怕，“我跟我女兒說話，關你什麼事？”
場面一下子僵住了。
章曉美深吸一口氣。她走到章大友面前，聲音壓得很低：“爹，我身上沒帶現金。明天我讓人給你送去。”
“讓人送？哪個‘人’？”章大友的眼睛忽然亮起來，“你現在可是林家的媳婦了，有錢著呢，兩千塊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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