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微微點了點頭,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林遠舟,好久不見。聽說你去了你們省的規劃院?”
“嗯,剛去半年。”
“怎麼樣?”
“還行。”林遠舟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
沈清辭卻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似乎能看穿人心:“還行?我聽說規劃院這幾年不太好待,尤其是沒編制的。”
林遠舟愣了一下。
“清辭現在在住建廳,”毛明遠插話,語氣裡有掩飾不住的驕傲,“去年提的副處長,主管城市更新的政策研究。”
副處長。三十三歲的副處長。林遠舟心裡默默算了一下,在省首機關,這個速度堪稱坐了火箭。
“毛老師您就別誇我了。”沈清辭放下茶杯,語氣淡淡的,“這次找您,是想請您幫個忙。廳里正在牽頭做‘老舊小區微更新’的試點政策,需要一個理論框架做支撐。我第一個就想到了您。”
“老舊小區微更新?”毛明遠扶了扶老花鏡,“這個選題好,切口小,又能落到實地。遠舟,你之前做的博士論文不就是這個方向嗎?”
林遠舟的博士論文題目是《城市邊緣區更新規劃中的社會融入研究》,確實跟“微更新”沾邊。但說實話,博士論文那點東西,在真正的政策制定面前,連個框架都算不上。
“毛老師,我那點東西......”
“哎,不要妄自菲薄嘛。”毛明遠擺擺手,“清辭,遠舟現在在規劃院,正好可以給你做配合。你們倆以前在課題組待過,配合起來也順手。”
沈清辭轉過頭,認真地看了林遠舟一眼。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師弟,更像是在評估一個潛在的合作伙伴。
“林遠舟,你有興趣嗎?”她問,聲音很平靜,但眼神里有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說實話,林遠舟不太喜歡這種感覺,在他的印象裡,沈清辭這個師姐是個很現實的女人,在課題組裡只注重效率與成功性。
林遠舟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自己的處境。規劃院那邊,馬強給他安排的活兒全是打雜的,別說參與政策研究了,連正經的專案討論都插不上嘴。
如果能跟著沈清辭做這個課題,至少能接觸到一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有興趣。”他說,“就怕能力不夠,拖師姐後腿。”
“能力夠不夠,做了才知道。”沈清辭站起來,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你先看看這個專案的背景資料,有什麼想法隨時跟我聊。”
名片是那種質感很好的紙張,印著“省住房和城鄉建設廳·城市更新處·沈清辭副處長”。電話號碼和郵箱地址工工整整地印在名字下面。
林遠舟接過名片,鄭重地放進錢包夾層裡。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師生敘舊了。”沈清辭拿起包,對毛明遠微微欠身,“毛老師,改天請您吃飯。”
“去吧去吧。”毛明遠笑著擺擺手。
沈清辭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看了林遠舟一眼。
“林遠舟,”她說,“規劃院那邊如果待得不順心,可以考慮考公務員。你的學歷和專業,在體制內發展的空間會更大。”
說完,她推門出去了。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毛明遠端著他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杯,慢悠悠地喝著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