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被雨水泡得鬆軟，一腳踩下去能陷進半個鞋底。
葉鍾靈赤著腳走了沒多遠，就被碎石硌得生疼。她低頭看了看原主這雙腳——又黑又瘦，腳底結著一層不算厚的繭，顯然以前也常赤腳走路，但遠沒到能當鞋使的地步。她呲了呲牙，還是把腳塞回了那雙破草鞋裡。草鞋是王氏連夜編的，底子薄，但好歹能擋一擋石頭稜子。
“二丫，你等等我！”身後傳來男孩氣喘吁吁的喊聲。
葉鍾靈回頭，便宜弟弟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趕。他叫葉小山，九歲，瘦得跟竹竿似的，跑起來兩條胳膊亂甩，像只撲稜著翅膀的小雞崽。
“你來幹什麼？”葉鍾靈問。
葉小山跑到她跟前，彎著腰首喘，黑黢黢的臉上全是汗：“我……我幫你挖！我力氣大！”
葉鍾靈看著他細得像麻稈的胳膊，心裡嘆了口氣，但沒趕他走。她需要幫手，而且這孩子眼裡的信賴讓她沒法拒絕。
“走吧，跟緊我。”
大葉村背靠的這座山沒有正經名字，村裡人管它叫“後山”。山不算高，但林子密，一場雨過後，枝葉間滴滴答答地往下掉水珠，空氣裡全是溼漉漉的草木氣。
葉鍾靈一邊走一邊掃視路邊的植被。她的眼睛像雷達一樣掃過每一株植物：蕨類、苔蘚、野山楂、不知名的藤蔓……學農的人，認植物是基本功。但葛根這東西，她得找到合適的生長環境。
葛根喜光，耐旱，根系發達，最愛長在向陽的山坡、灌木叢邊緣或者路邊。現在入秋不久，正是葛根澱粉積累的好時候。
“二丫，你到底在找啥？”葉小山拎著個破竹筐跟在她身後，小臉被樹枝劃了好幾道紅印子。
“葛根。”葉鍾靈撥開一叢灌木，仔細辨認著，“聽說過嗎？”
“葛根？”葉小山眨眨眼，“你說的是不是野葛藤？豬都不愛吃那東西，苦的。”
葉鍾靈腳步一頓：“村裡人挖過？”
“挖過啊，鬧饑荒的時候有人挖來吃，又苦又柴，吃多了拉不出來屎。”葉小山做了個鬼臉，“二丫你找它幹啥？家裡還有半碗野菜粥呢。”
葉鍾靈沒回答。她的眼睛己經盯住了前方一片緩坡。
那裡，茂密的灌木叢邊緣，幾根粗壯的藤蔓正攀著灌木往上爬，葉片寬大，呈三裂狀，藤上還掛著幾串紫紅色的小花。葉鍾靈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蹲下身，捏住一片葉子翻過來看了看葉背，又掐了一小段藤莖，斷口處滲出淡淡的汁液。
是葛根無疑。而且這一片的藤蔓粗壯，年份不淺。
“就是它。”葉鍾靈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把手裡的破鋤頭往地上一插，開始清理藤蔓根部的雜草。鋤頭太鈍了，砍在手指粗的藤上滑來滑去，震得虎口發麻。葉小山見狀，從旁邊撿了塊帶稜角的石頭遞過來：“用這個砸？”
葉鍾靈接過石頭掂了掂，比鋤頭好用。她三下五除二砸斷了幾根糾纏的藤蔓，然後開始往下挖。真正費勁的是挖根，葛根能長到一米多深，而且根系錯綜複雜，盤根錯節地紮在泥土和碎石之間。
她挖了不到半尺，手心裡就磨出了水泡。汗水順著額角淌下來，流進眼睛裡，辣得她睜不開眼。
“二丫，你的手！”葉小山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出血了！”
葉鍾靈低頭一看，水泡破了，混著泥水，掌心一片模糊。她皺了下眉，把混著泥的手在衣襬上隨便擦了擦：“沒事。”
她繼續挖。
說實話，她低估了這件事的難度。現代農業專業的學生，去試驗田裡挖葛根，用的是鋒利的鐵鍬和專業的取樣工具。而她現在手裡只有一把生鏽的鈍鋤頭和一塊破石頭，外加一雙十一歲女童的手。
但她不能停。三天。一兩銀子。王家的人會來。她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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